第169章 番外:没有过往的她还是她吗?【8】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接近饭局尾声时已经安静了许久。
月光似乎黯淡了些许,白瑾厌抱着怀中呓语的人无声无息地离开。
等到风声彻底消失,叶夕攸只垂下一点眼皮遮住干涩的眼珠。
“你穿不穿白衣服。”
绯色晕开,姜北境捅了下端坐的黑影,整个人都倒上去。
“嗯。”
见人应声,她歪七扭八地从蓝游弋身上爬起来,操着比白默清还要跌宕的步伐领着人回了屋。
叶夕攸搓了下脸,酒红色的嘴唇将坛中剩下的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哗啦——”
瓷片散落一地。
还没到山峰,怀中的小人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往她身子凑近,咿呀地扯着她的衣领。
“几呀。”
“嗯。”
“几呀。”
“嗯。”
“几呀。”
白瑾厌不厌其烦地应着,像是睡够了,小人挣扎着趴在她肩头,咿咿呀呀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几呀,%#%:*/张*/*%%么清啊,几呀。”
“嗯。”
“*/%%#/:%#,几呀。”
“嗯。”
小人越说越来劲,手脚并用地比划,最后紧紧抱住她温凉的脖子,蹭了蹭,安静下来。
“几呀。”
“嗯。”
“几呀……”
“嗯。”
“几呀……”
“睡吧。”
白瑾厌拍着小人的背,不大会儿就又睡过去。
安置好白默清,她独自一人伫立于相邻的两个寝殿之间。
冉冉升起的朝阳,浸染寒凉的灰调,天边一片橘红。
天光大亮,不再允许任何直视它。
她偏头,望着跌跌撞撞跑来的小人,原本焦躁的神情在门口看到自己时只剩欣喜。
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人一路上从不停下脚步,临近扑在细长的小腿,顺从地任由人将自己抱进怀里。
“几呀。”白默清挥动着白嫩的小臂,“七,七。”
白瑾厌的目光落在她咕咕作响的肚子,“饿了。”
小人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咿咿呀呀地红了眼,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委屈颤动的睫毛搔在心尖,白瑾厌愣怔了许久,敛下眉眼,缓缓应了声,将人抱紧了些。
宿醉一晚还没清醒的姜北境揉着发痛的脑袋不满地看向来人,视线在扫到怀中的小人时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她笑眯眯地伸手:“来,姐姐抱抱。”
于是中午的饭便是小默清坐在两人中间,时不时看一眼目光在自己身上的人,乖顺地接受一旁人的投喂。
“啊——”
她听话地张大了嘴巴一口含住勺子,慢吞吞后仰吐出勺。
“真乖。”姜北境手痒地揉了两把她的头,弄乱后又贴心地替她整理好。
一连多日都是如此度过,睡觉在合欢峰睡,其余的时间便是将人带到姜北境身边,只要白瑾厌在,小人就能安安静静地学说话也好,玩闹也好。
开始时还要坐在白瑾厌腿上才行,现在只要不离白瑾厌太远就行。
白默清将束带胡乱缠在白瑾厌的手腕上,另一头缠在自己的手上,这样才安心地蹲在地上跟姜北境一块儿看刚萌出来的嫩芽。
“绿,绿。”
白嫩的小手指着刚刚冒头的绿芽,好奇地轻轻点一下,又害怕的收回手。
“绿色的叶子。”
“绿,色。”
姜北境循循善诱:“瑾厌的衣裳是什么颜色呀?”
小人立刻把脑袋扭过去,走路已经有模有样,明明直接说的事情,她偏要走到白瑾厌身边指着她的衣裳开口:
“白。”
“什么?”
小人扯着嗓子喊:“白。”
“对咯,白瑾厌。”
小人一下子扭过头,对上白瑾厌深邃的眼眸,她指着白瑾厌,“白,瑾厌。”
“嗯。”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手指着小人,一字一句道,“白默清。”
她神色恍惚,重复一遍,“白、默、清。”
视线艰难地聚焦在婴儿肥的小脸上,抬手,将因跑过来弄乱的发丝别在耳后,听着小孩一遍一遍字正腔圆地重复。
“白,默清。”
小人的背影渐远,最终停在束带范围的一点,白瑾厌定定望着腕上的束缚,指尖痉挛般一遍一遍摩挲,灼烧着她的指尖,燎过她的肌肤。
逃避地闭上眼,淡青色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耳边回荡着刻骨的话音。
一遍又一遍。
一次又一次。
“师尊,我可以下山吗?”
“师尊,我要去历练!”
“师尊,你不养了吗?”
“师尊……”
“师尊……”
漆黑里清清的模样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只一眼便抽走她所需的一切,留给她窒息般的凌迟。
贪恋着,恐惧着,期盼着。
胸膛的起伏抽搐般跌宕,伴着耳畔绝望的嘶吼钝斧般生生劈开。
“我恨你。”
“我恨你啊白瑾厌!”
“清清——!”她犹如案板上的鱼挣扎着起身,白瑾厌怔怔望着空无一人的怀抱,迟来的滚烫砸落在地。
她的体温早就流逝在那个冬夜。
属于她的,属于她的体温。
就连最后的声音也离她远去,消失在耳边,嗡鸣声猛然炸响在耳边。
白瑾厌痛苦地紧闭双眼,任由她如何捂住双耳也阻挡不住将她扎得鲜血淋漓的尖锐。
指尖渐渐脱力地垂下,而后是双腿,身子无力地倒在称不上柔软的座椅,脑袋像一侧倒去,涣散的瞳孔残留着晶莹的亮光。
湿润划过眼角,眼中再没了光亮。
“清清……”
嗓音干涩到恐怖。
温软的物体顺着她的腿一路上爬,跨坐在她腰间,细嫩滚烫的皮肤贴上来,贴在她湿润的面庞。
掌心带着灼伤的滚烫轻柔地抹去她的眼泪,滴落最陌生也最熟悉的滚烫的液体,此刻炙热到她避无可避,狼狈地赤裸地摊开自己。
在烈阳下,在滚烫中,在熟悉而陌生的瞳孔里。
重叠的世界里,她眼尾的小痣是如此清晰,清晰到抚摸她的手是那样不堪。
颤抖着,痉挛着,抽搐着。
贪恋着,唾弃着,厌恶着。
一遍一遍抚着,眸中的泪越积越多,直至模糊了那尾通红,再寻不到瑕疵。
“清清……”她喃喃着。
脖子被骤然收紧,而后是她奶声奶气几近断气的呼唤。
“几呀,几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