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番外:没有过往的她还是她吗?【10】
“白瑾厌——”
小人蹦蹦跳跳冲刺,将身后一脸宠溺又无奈的姜北境远远甩在身后。
一点也累不着这小人,每日都有自己接送,一回来就将自己忘了个一干二净。
“小没良心。”
几十斤的肉体毫不收力地飞扑过去,稳稳当当趴在白瑾厌怀里。
她抬起青涩的面庞嘟着嘴巴不满地抱怨:
“不想去听讲。”她抬起纤细的胳膊控诉,“呐呐呐,轻得不成样子!”
“今儿去的哪座山峰?”白瑾厌顺势揉了揉她伸过来的手腕。
“剑峰。”
“想去哪座山峰?”白瑾厌托住上爬的小人,掌心扶住她的腰,“可有想法?”
“合欢峰。”白默清想也不想,懒洋洋趴在她肩头。
半晌也没等来白瑾厌说话,白默清心里一阵发怵,从她怀里起身便瞅见她下垂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的神色。
白默清抿紧唇,趴在她肩上赌气地不跟她讲话。
良久,白瑾厌轻声开口:
“你不适合。”
“我就要学。”白默清脱口而出,语气生硬,动作幅度大到在白瑾厌怀里一个踉跄,她死死搂住白瑾厌的脖子,又低声重复一遍,“我就要学合欢。”
“去剑峰吧。”白瑾厌自顾自给人安排好,没去管小人不可置信的神色。
“我不!”
白默清怔怔望着已经远去的背影,鼻头一酸,将寝殿门摔得震天响。
偌大的屋子显得空荡荡,身子被压在被下,压抑的呜咽只偶尔泄露几声,被屋子吞了个干净。
“臭瑾厌!”小人红着眼从被中钻出头,“臭瑾厌……”
……
……
“无相灵根一点红?”姜北境缓步池塘,并肩睡莲前。
白瑾厌用力碾过腕间的手链,语气无波无澜:“嗯。”
“我不明白,白瑾厌。”姜北境平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白花,“你到底在同默清较什么劲?”
她扭头盯着她,眉头皱起来,语气里满是费解:“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她是默清?”
见她苦涩地扯起嘴角,姜北境瞬间哑了口,她抿了下嘴,“算了,随便你。”
“没了过往的她,还是她吗?”白瑾厌凝视着空中一点。
又是那副熟悉的失焦的瞳孔,姜北境纵有万般话语此刻也不剩什么。
“人还是那个人,你怎能因着没了记忆便否认她这个人?”姜北境生硬地开口,“难不成先前的默清若相处中变了性子,便不是她了?”
“我看不透你。”她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白瑾厌定定望着盛开的荷花,苍白的手背被它映得粉红。
“二十三年。”
她低声喃喃,唇瓣分开微不可察的缝隙,不像她主动吐露,更像是自然而然地流露。
二十三年对一个人的影响能有多大呢?
她不清楚。
“我想你,清清。”
白瑾厌失神地望着腕间的手链,指腹一次比一次用力的碾过,红痕浮现,再压,血珠滴落。
“为何……”
为何我做不到同默清一刀两断,为何我无法将你们认定为同一人,为何……
为何她不是你。
“清清。”白瑾厌扯动干涩的唇,“你在哪儿?”
在这儿,还是在九泉下?
“告诉师尊好不好?”
“师尊——我也好想你呀~”白默清笑盈盈地凑过来,没个正行地往她身上倒,“你好瘦哦。”
“你在哪儿啊!”白瑾厌急切地抓住她声嘶力竭,“你在哪儿啊!清清!”身子缓缓滑落,双膝重重砸上玉石,抵着她柔软的大腿,白瑾厌喃喃低语,“告诉师尊……好不好?”
干涩的唇瓣因方才失态的怒吼此刻正缓缓往外渗着血丝。
“滴答——”
指尖的鲜血砸进汇聚出的血洼。
终于,攥紧她衣袍的手指落空,白瑾厌恍惚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身前,唇上的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再种一棵木兰树吧。”她低着头自言自语,“你向来喜欢它,没了它,你都没了由头来寻我。”
她将早就买来的木兰树拿出,像是终于有了种它的缘由,亲力亲为地挖坑,放树,填土。
又拿过小桶俯身灌满水,滴答了长长一路的水痕,浇灌时极其缓慢。
桶见了底,她站着凝望许久,喃喃自语:“再浇点儿。”
说着便提着桶折返回去,这次身边有了那个叽叽喳喳的人影。
“你干嘛不用术法?非要用桶?”白默清夸张地捏起手指,“还是这么小的桶。”
白瑾厌吐出一口气,脚步不停,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不远。”
“你跟木兰树一样是傻瓜。”
白默清走累了便趴在她肩头,白瑾厌下意识弯下腰,身子僵硬一瞬,咽了咽,没有直起来。
“木兰树什么时候开智?”
白默清百无聊赖地绕着她肩头的碎发,温热的呼吸吹打在她耳畔,迅速攀上绯红。
“不知。”白瑾厌眨了下发酸的眼睛,“许百来年。”
“好久呀,这棵蠢树。”
白瑾厌咬住唇,压下心头泛上来的苦楚,“嗯。”
“累不累?”白默清从她背上跳下,猛跑两步在她眼前倒退着,眸中始终盛着粼粼波光,她笑着,“要不要我帮师尊?”
白瑾厌润了润嗓子,开口却仍旧干涩,“不用。”
她猛地止步,望着阳光下似实似虚的人影,苦涩在口中轰然炸开,弥漫至每一个死角,再没一处净土。
她张了张嘴,比询问先出来的是她的眼泪,滑过下颌,砸进泥土。
“你要走了。”
眼眶红得不像话,却异常平静地说出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
虚影认真地回望她,“我不想回来,师尊。”
“为什么!”
盛满的水桶哗啦倒地,白瑾厌慌张地上前试图抓住她,却仿佛又回到了无数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幻梦。
她停下来,一开一合的唇瓣渐渐模糊。
“你知道为什么,师尊,你知道。”
白默清扬起一抹笑,缓慢而坚定地朝她走来。
“清清。”白瑾厌眨去模糊,“她是你吗?”
虚影消散,她温和的嗓音反复撞击着身子,清泪缓缓淌下,白瑾厌茫然地颤动着想要抚摸的双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