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同门
清晨，天色微亮。
沈安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沈师弟？沈师弟？起来吃饭了——”
门外是个粗犷的男声，中气十足，震得窗棂嗡嗡响。
沈安睁开眼，愣了一瞬。
床是硬的，被子是粗布的，枕头是一块叠起来的旧衣服。他几万年没睡过这么简陋的床了。
但奇怪的是，他睡得还不错。
“来了。”他翻身下床，推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身灰布短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刃上沾着新鲜的木屑，看样子已经干了一阵活。
“你就是新来的沈师弟？”大个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叫周铁柱，是你的大师兄 昨天陈掌门跟我说来了新人，我一早就把柴劈好了，给你腾出时间多睡会儿。”
“多谢周师兄。”沈安抱拳。
“别客气别客气，走走走，吃饭去。”周铁柱大手一挥，转身就走。
沈安跟在他身后，穿过院子，往灶房走去。
灶房在正堂西边，是一间比厢房大一些的青砖屋，烟囱里正冒着炊烟。还没走到门口，一股米粥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灶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青年正坐在灶台边翻看一本泛黄的书，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这在修真界倒是稀罕物件。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常年待在屋里不怎么晒太阳。
另一个……
沈安脚步微微一顿。
灶台前站着一个女子，正弯腰往锅里加盐。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淡青色长裙，腰间束着一条同色的丝带，将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听见脚步声，直起身转过头来。
沈安看清了她的脸。
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梁挺秀，唇色淡淡。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一种温润的、让人看了觉得舒服的长相。像是山间溪流边静静开着的野兰花，不争不抢，却让人移不开眼。
“你就是新来的师弟？”女子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我叫林清排行第二。你叫我林师姐就好。”
“林师姐。”沈安点头致意。
“嘿嘿，看傻了吧？”周铁柱一巴掌拍在沈安肩上，力气大得能拍死一头牛，“林师妹可是我们苍梧宗的颜值担当。当年洛凤宗都来挖过她，她没去。”
“师兄。”林清微微蹙眉，语气不重，但周铁柱立刻闭上了嘴，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
“那是大师兄乱说的。”林清看向沈安，“吃饭吧，粥要凉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周铁柱一屁股坐到桌前，抄起一碗粥就喝。
沈安注意到，桌上的粥分了两种。三碗是白米粥，清汤寡水。一碗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和几片不知道什么的药材，颜色明显更深。
周铁柱把那碗加料的粥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大口，然后推给旁边的瘦高个：“赵师弟，该你了。”
瘦高个从书里抬起头，接过碗喝了一口，又推给林清。
林清浅浅抿了一口，将碗推到沈安面前：“沈师弟，这是苍梧宗的规矩。灶上每天熬一锅药粥，补气养神。从大师兄开始，轮流喝，最后一口留给你。”
沈安看着那碗被三个人喝过的粥，沉默了一瞬。
不是因为嫌弃。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宗门，连给弟子补身体的药材都只有一份，所以要四个人分着喝。
他端起碗，喝下了最后一口。
粥里有红枣的甜，枸杞的酸，还有一种微苦的药味。说不上好喝，但咽下去之后，丹田里确实多了一丝温热的灵气。
“好喝。”沈安放下碗，认真地说。
林清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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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四个人坐在灶房外的石凳上晒太阳。
周铁柱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咔嗑着，嘴没停过：“沈师弟，我跟你说，咱们苍梧宗虽然人少，但好处也多啊。你看洛凤宗，几千号人，每天排着队去领丹药，领到的还不知道是第几炉的残次品。咱们不一样，赵师弟专门给你炼，虽然——”
“虽然成功率低了点。”瘦高个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接话。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瘦高个叫赵书言，是苍梧宗三师兄，炼气六层，专攻丹道。他看了沈安一眼，“你炼气一层，聚气丹对你正合适。我昨天炼了一炉，成了三颗，都归你。”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沈安接过，打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圆滚滚的，颜色还算均匀，只是表面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品相确实一般。
“多谢赵师兄。”
“别谢。”赵书言又翻开那本泛黄的书，头也不抬，“等你到了炼气三层，帮我试药就行。”
沈安：“……”
周铁柱连忙打圆场：“赵师弟就这脾气，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他心是好的，上个月为了给我炼疗伤丹，把手都炸了。”
赵书言默默把右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沈安眼尖，看见他指尖确实有几道新结的疤。
林清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她没怎么说话，但一直在听，偶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这三个师弟的吵闹。
“林师姐呢？”沈安主动问，“师姐平日做什么？”
林清想了想，语气平淡：“照顾人。”
“照顾谁？”
“他们。”林清用下巴指了指周铁柱和赵书言，“大师兄砍柴经常砍到自己，赵师弟炼丹经常炸炉。陈掌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伙房的赵婶腿脚不便。后山的灵田要浇水，前院的落叶要扫……”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杂事多，慢慢就都会了。”
沈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师姐不像师姐，倒像是一个操心的姐姐，带着一帮不太省心的弟弟。
“那以后也麻烦林师姐了。”沈安说。
林清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这张脸……”她忽然开口，欲言又止。
“嗯？”
“没什么。”林清收回目光，继续摇扇子，“就是觉得，你要是去洛凤宗，光凭这张脸，说不定人家就收了。”
周铁柱哈哈大笑：“那可不！沈师弟长得比话本里画的神仙还好看！”
赵书言从书后探出头，认真打量了沈安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
堂堂万界共主，被人评头论足说“长得好看”……这感觉，还真是新鲜。关键洛凤宗嫌弃我天赋太低不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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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陈掌门把四个人叫到正堂，宣布了一件大事。
“从今天起，沈安就是你们的小师弟了。”陈掌门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内门弟子，排名第四。你们几个当师兄师姐的，多带带他。”
周铁柱拍着胸脯：“没问题！砍柴我教他！”
赵书言翻了一页书：“炼丹可以旁观。”
林清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目光落在沈安身上，像是在默默记下他的尺寸——回头好给他做身新衣服。
陈掌门放下茶碗，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四个人都竖起耳朵。
“下个月，苍梧郡有个宗门交流会。洛凤宗、青云宗、清风谷……大大小小十几个宗门都会去。”陈掌门看了沈安一眼，“咱们苍梧宗也收到了请帖。”
周铁柱眼睛一亮：“真的？往年不都是把我们漏掉吗？”
“今年没漏。”陈掌门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烫金请帖，在手里晃了晃，“人家特意送来的，说是‘请苍梧宗务必赏光’。”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我猜，是看咱们太惨了，不好意思不请。”
周铁柱挠头：“那咱们去吗？”
“去。”陈掌门把请帖往桌上一拍，“不但要去，还要带人去。我打算带你们四个去见见世面。”
赵书言从书里抬起头：“掌门，我们四个去了，宗门谁看着？”
“锁门。”
“……锁门有用吗？”
“反正也没啥可偷的。”陈掌门理直气壮。
林清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说“又来了”。周铁柱倒是满脸兴奋，已经开始盘算到时候能吃到什么好吃的。
沈安坐在最后面，听着三个同门叽叽喳喳地讨论，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宗门交流会。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不知道那些大宗门的弟子，见到苍梧宗这群“破烂队友”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当然，更让他期待的是，到时候如果有人欺负他的师兄师姐……
沈安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可就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