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拍卖风波

交流会持续三天，由于之前的冲突所性苍梧宗的众人不再去主台凑热闹，都待在驻地小屋内各自修行。

午后，沈安放下手中那本从赵书言那儿借来的《灵药初解》，看向正在整理账目的林清。

“师姐，听说郡城今天有个拍卖行开市，想去看看吗？”

林清抬起头，微微一愣：“拍卖行？咱们又没什么要买的……”

“看看热闹也好。”沈安站起身，语气随意，“难得出来一趟，总待在屋里多没意思。”

林清犹豫了一下。她确实没去过拍卖行，说不好奇是假的。而且陈掌门说过，交流会期间各宗弟子可自由活动。

“那……好吧。”她合上账本，将储物袋系好。

沈安从包袱里翻出两顶带黑纱的斗笠，递了一顶给林清：“戴上这个。”

林清接过斗笠，有些疑惑：“为什么？”

“低调。”沈安已经把斗笠戴好，黑纱垂下，遮住了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咱们苍梧宗虽然不起眼，但上次的事之后，难免有人盯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清觉得有理，便也戴上了。月白色的裙角配上黑纱斗笠，反倒多了几分神秘的韵味。

两人没有从正门大摇大摆地出去，而是绕到驻地后面，从小门离开了青云台。

---

苍梧郡城的拍卖行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上，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门面装饰得颇为气派。门口站着两个炼气期的护卫，见两人戴着斗笠遮得严严实实，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但也没有多问——拍卖行向来不问来历，只认灵石。

“入场费每人两块灵石。”护卫公事公办地说。

沈安掏出四块灵石递过去，领了两块号牌，带着林清走了进去。

拍卖行内部分为三层。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十把椅子，坐满了各宗弟子和散修。二楼是雅间，供有头有脸的大宗门使用。三楼不对外开放，据说是拍卖行的贵宾室。

沈安和林清在一楼靠后的角落坐下，斗笠没有摘，黑纱遮面，倒也没人注意他们。林清有些局促，她这辈子没进过拍卖行，看着周围那些穿着锦袍、佩戴高阶灵器的修士，下意识地往沈安那边靠了靠。

“别紧张。”沈安低声说，“看看热闹而已。”

拍卖已经进行了一会儿。台上的拍卖师是个中年男人，筑基中期的修为，口齿伶俐，正在介绍一件下品灵器。

“接下来这件，青虹剑，下品灵器，以玄铁为主料，掺入少量青金石，锋利无比，适合剑修使用。起拍价，八十块灵石！”

“八十五！”一个散修举牌。

“九十！”

“一百！”

林清看着那柄剑，目光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了。她的武器是一把普通的铁剑，还是入门时陈掌门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剑刃上有一道缺口，她一直没舍得换。

沈安注意到了她那瞬间的眼神，没有说什么。

竞价最终停在了一百三十块灵石，被一个不知名的散修拍走了。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沈安都没有出手的意思。林清以为他只是来看热闹的，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会小声跟沈安讨论哪件灵器好看、哪件丹药划算。

直到拍卖师说出下一件拍品的名字。

“诸位，接下来这件，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之一——”拍卖师故意拖长了声音，掀开托盘上的红布，“上品灵器，霜月绫！”

红布掀开的瞬间，一道清冷的月白色光芒从托盘上扩散开来，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林清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是一匹长约丈许的绫罗，质地柔软如水，通体呈月白色，边缘绣着银色的暗纹，在灵力催动下会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霜月绫，上品灵器，以千年冰蚕丝为主料，辅以月华石粉末炼制而成。可攻可守，攻时如刃，守时如盾，且自带清心效果，能抵御心魔干扰。”拍卖师顿了顿，“尤其适合女性修士使用。起拍价，五百块灵石！”

大厅里一片哗然。5百块灵石，对于大宗门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小宗门和散修，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五百五十！”二楼雅间里传出一个声音。

“六百！”

“六百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很快突破了八百。

林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匹霜月绫上，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但更多的是自知之明的克制。她轻轻拉了拉沈安的袖子：“沈师弟，咱们走吧，这里的东西太贵了。”

沈安没有动。

“七百五！”又有人出价。

“八百！”

竞价的声音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二楼的两个雅间在争。一个是青云宗的标识，另一个听声音像是某个散修高手。

“八百五！”青云宗的雅间里传出声音，带着志在必得的气势。

散修那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出价。

拍卖师举锤：“八百五一次——八百五两次——”

“一千。”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一楼后排响起。

全场一静。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角落里坐着两个戴黑纱斗笠的人，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和衣着看，是一男一女。说话的是那个男子，青衫墨发，黑纱遮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清在斗笠下瞪大了眼睛，伸手死死拽住沈安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一千块灵石！”

“没疯。”沈安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急。

拍卖师也有些意外，但他经验丰富，很快反应过来：“一千块灵石！这位客人出价一千！”

青云宗的雅间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一个阴冷的声音：“一千一。”

“一千二。”沈安不紧不慢。

“一千三！”

“一千四。”

“一千五！”青云宗的人声音里已经带了火气。

大厅里鸦雀无声。一千五百块灵石，已经超过了霜月绫的实际价值。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青云宗不是在竞拍，是在赌气。

沈安沉默了两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他开口了：

“一千。”

“嗯？”拍卖师一愣，“这位客人，您刚才已经出到一千四了——”

“我是说，我出一千块灵石，如果那位朋友愿意加价，我就让了。”沈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一千五买一件上品灵器，不值。但如果有人出一千六，那就是他亏。我无所谓。”

大厅里响起几声低笑。这话说得直白，但确实是这个理。

青云宗的雅间里沉默了更久。最终，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青云宗锦袍的青年走了出来，脸色铁青。他约莫二十五六岁，筑基初期的修为，胸口的青云纹比普通弟子多了一圈金边——应该是青云宗的内门核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一楼角落里那两个戴斗笠的身影，想要看清他们的来历，但黑纱遮得太严，什么也看不出来。

“阁下好手段。”青年冷冷地说，“敢问尊姓大名？”

沈安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买东西就看东西，问名字做什么？我又不跟你结亲。”

大厅里又响起一阵哄笑。

青年的脸色更难看了，但他终究没有再出价。一千块灵石已经是他能调动的上限，刚才只是气头上往上加，真一千五回去没法向宗门交代。他一甩袖子，转身回了雅间，砰地关上了门。

拍卖师举起锤子：“一千块灵石一次——两次——三次——成交！霜月绫，由这位客人拍得！”

沈安起身去台上交了灵石，接过霜月绫。绫罗入手微凉，触感柔软得像水一样。他转身走回座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霜月绫递到林清面前。

“师姐，给你的。”

林清怔怔地看着他，黑纱下隐约可见她泛红的眼眶。

“你……你哪来这么多灵石？”她的声音有些哑。

“卖青灵木的时候，我自己留了几根。”沈安面不改色地说，“还有我堂堂筑基期好歹以前也攒了点私房钱。”

这是假话。他根本不需要灵石，但为了不让林清起疑，他确实在每次卖灵材时都会截留一小部分——以“小师弟的零花钱”的名义。

“一千块灵石，你攒了多久？”林清的声音微微发抖。

“不久。”沈安把霜月绫塞到她手里，“收着。苍梧宗欠你的，不止这一件灵器。”

绫罗的月白色光芒映在林清脸上，透过黑纱，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低下头，手指攥紧了霜月绫，指节泛白。

“……谢谢。”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沈安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林清抱着霜月绫跟在他身后。走出拍卖行大门后，她忽然伸手拉住了沈安的袖子。

“沈安。”

“嗯？”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眼眶还是红的，“一千块灵石，你知道够宗门花多久吗？你要是再乱花钱，我就……我就不给你做衣服了。”

沈安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隔着黑纱，但林清能感觉到他在笑。

“好，听师姐的。”

两人没有摘斗笠，快步往城外走去。

---

走出城门后，沈安忽然放慢了脚步。

“师姐。”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有人跟着我们。”

林清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将霜月绫收入储物袋，手按上了腰间的铁剑。

沈安转过身，看着来路。片刻后，三个身影从树林后走了出来——为首的是青云宗那个青年，身后跟着两个炼气九层的弟子。

“两位。”青年抱着双臂，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一千块灵石，买一件上品灵器，好大的手笔。不过在下好奇，两位究竟是什么来路？遮遮掩掩的，莫非是见不得人？”

“与你无关。”沈安的语气平淡。

青年冷笑一声：“我怀疑你们刚才的灵石来路不正。把霜月绫交出来，让我查验一下，若是正当所得，自然还给你们。”

林清听出了他的意思——这哪里是查验，分明是明抢。

“青云宗好歹是大宗，光天化日之下强抢——”

“强抢？”青年笑了，“我只是想和两位‘切磋’一下，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持有上品灵器而已。”

沈安伸手，轻轻将林清拉到身后。

“师姐，你退后。”

“可是——”

“退后。”

林清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退了几步。她手上已经暗暗催动了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你确定要打？”沈安问。

“怎么，怕了？”青年冷笑，筑基初期的威压释放出来。

沈安没有回答，只是将体内的灵力调整到了筑基初期——和对方一模一样的修为。

青年脸色微变：“你——”

话音刚落，沈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青年瞳孔骤缩，本能地向后闪避——但沈安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一只修长的手掌从侧面探来，不偏不倚，拍在他的胸口。

砰！

青年倒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树干应声而断。他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满脸不可置信。

“你——”

另外两个炼气九层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沈安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衣袍纹丝不乱，像是根本没有动过。

“还要打吗？”沈安低头看着那个青年，语气依然平淡。

青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话。他带来的两个弟子连忙跑过去扶起他，三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林清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她知道沈安是筑基，但她没想到，同样是筑基初期，他打对方像打小孩一样轻松。

“沈安，你……”

“我怎么了？”沈安转过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吧，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大师兄该着急了。”

林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追上去，与他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

“沈安。”

“嗯？”

“这件霜月绫，我会好好用的。”

沈安侧头看了她一眼。林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嘴角却弯着一个好看的弧度。

“嗯。”沈安收回目光，轻轻应了一声。

---

苍梧宗的小屋里，周铁柱正急得团团转：“沈师弟和林师妹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事了吧？”

赵书言翻了一页书：“不会。”

“你怎么知道？”

“有沈安在。”赵书言面无表情地说，“出事的是别人。”

周铁柱愣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