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流
陆尘的到来,给苍梧宗添了几分新鲜气。
他确实很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劈柴、挑水,干完自己的活还去帮赵婶烧火做饭。话不多,但嘴很甜,见谁都叫师兄师姐,规矩得很。
周铁柱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弟满意得不行:“陆尘这孩子真不错!比沈安刚来的时候勤快多了!沈安那会儿就知道在院子里发呆!”
沈安正在鱼塘边钓鱼,闻言头也没回:“大师兄,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小点声?我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说的是实话!”
林清对这个新师弟也很照顾。她给陆尘做了一件新衣服——用的是和沈安那件一样的青布,只是领口绣的是竹叶而不是云纹。
“师姐偏心!”周铁柱又嚷嚷起来。
“你的衣服破了自己不会补?”林清头也不抬。
“我不会啊!”
“那学着。”
周铁柱蔫了。
赵书言对陆尘的态度比较平淡。他给了陆尘一瓶聚气丹,说了句“炼气二层吃这个,一天一颗”,然后就回丹房了。陆尘捧着那瓶丹药,愣了半天,说了声“谢谢赵师兄”,声音里带着一丝沈安听不太懂的情绪。
沈安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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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陆尘也在观察。
他来得第三天,就“不经意”地路过赵书言的丹房,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慌忙缩回去:“对不起赵师兄,我不是故意打扰的——”
赵书言头都没抬:“没事。想看就看。”
陆尘便“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赵书言炼丹。他的目光扫过丹房里的陈设——那只铜鼎、架子上的药材、桌上的丹方残卷。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第四天,他“主动”去后山打水,在灵泉边蹲了很久,用手捧起泉水尝了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第五天,他帮周铁柱搬柴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大师兄,咱们宗门的灵材是从哪儿来的呀?后山好像有不少好东西。”
周铁柱毫无戒心:“哦,后山断崖那边塌了几次,露出不少枯死的青灵木。沈师弟拿去坊市卖了,换了不少灵石呢。”
“沈师兄?”陆尘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对啊,沈师弟虽然来得晚,但本事不小。”周铁柱嘿嘿一笑,“你别看他整天就知道钓鱼,关键时刻靠得住。”
陆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第六天傍晚,沈安在鱼塘边坐着,余光瞥见陆尘从院门口探出头来,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过来坐。”沈安说。
陆尘愣了一下,然后乖乖走过来,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师兄。”陆尘先开口了。
“嗯。”
“你每天都在这儿钓鱼,不觉得无聊吗?”
“不无聊。”沈安说。
“为什么?”
沈安偏头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在陆尘脸上,那张老实本分的脸上写满了“好奇的小师弟”该有的表情——崇拜、敬畏、想要亲近又不敢。
但沈安注意到,他的眼睛不够亮。
真正好奇的人,眼睛里是有光的。陆尘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光是算好的、调过的,像是有人告诉他“这个时候你应该显得好奇一点”。
“因为鱼在想什么,比人想什么有意思。”沈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面。
陆尘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鱼不会骗你。”沈安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它咬钩就是饿了,不咬就是不饿。简单。”
陆尘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不像人。”沈安继续说,“人有时候明明饿了,却说不饿。明明吃饱了,却说还想吃。”
“沈师兄说话真有意思。”陆尘笑着说,声音依然乖巧。
但沈安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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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苍梧宗一片寂静。
陆尘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木梁。
他在心里默默梳理着这几天的发现。
灵泉的灵气浓度不对。一个下品灵泉,不该有这种程度的灵气。要么是地下灵脉出了问题,要么是有人在暗中改善。
丹房里的那只铜鼎也不对。赵书言的炼丹效率远超一个炼气期丹师应有的水平,那鼎上一定有古怪。
后山的青灵木更不对。断崖“塌了”两次,刚好露出枯死的灵木,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还有那个沈安。
陆尘翻了个身,皱起眉头。
那个整天钓鱼的青衫师兄,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修为虽然比我高也不过是刚筑基,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站在沈安面前,他都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不是那种“被人审视”的不舒服,而是一种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就像……站在一面看不见的墙前面,墙那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面墙的存在。
“洛凤宗的情报上说,苍梧宗最近变化很大。”陆尘在心里默念着临行前接到的命令,“查出原因,必要时——”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翻身,闭眼。
明天还要继续“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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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塘边。
沈安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鱼竿架在架子上,浮漂一动不动。
他手里拿着一杯茶,已经凉了,但没有换。
“洛凤宗。”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
陆尘身上那股气息,他今天终于分辨出来了——是洛凤宗的内门功法痕迹。藏得很深,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洛凤宗派了一个炼气九层的弟子,伪装成炼气二层,潜入苍梧宗。
为什么?
因为苍梧宗最近的变化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灵泉、青灵木、铜鼎……这些在小宗门眼里是天降横财,在大宗门眼里就是“异常”。
沈安把凉茶泼进鱼塘,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散开。
“看来是我最近做得太明显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没有懊恼,反而带着一丝兴致,“下次得更小心一点。”
浮漂沉了一下。
沈安提竿——一条锦鲤挂在钩上,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这次不小。
他把鱼取下来,看了看,又扔回了塘里。
“再养养。”他说。。
沈安站起身,收起鱼竿,往屋里走去。
路过陆尘的窗下时,他脚步不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但陆尘在床上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什么都没听到,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刚刚从窗外经过。
他屏住呼吸,等了很久。
什么也没发生。
陆尘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依旧。苍梧宗的夜,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