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赠礼

清晨，苍梧宗的后山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雷纹豹趴在山洞口，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尾巴懒洋洋地甩来甩去。它已经在山洞里趴了两天，除了吃了一只误入后山的野猪之外，什么事也没干。

无聊。

它打了个哈欠，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

正当它准备再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山洞口。

雷纹豹的耳朵竖了起来。

沈安站在洞口，青衫墨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斗笠已经摘了，露出那张清俊的脸。

“你又来了。”雷纹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这次又要我干什么？”

沈安没有废话，从布袋里掏出四枚玉简，一字排开放在雷纹豹面前。

“功法和武技。”他说，“四本。灵级中期到玄级初期。”

雷纹豹低头看了看那四枚玉简，又抬头看了看沈安。

“你专门跑出去买的？”

“嗯。”

“跑多远？”

“几万里。”

雷纹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无语的声音。

“你这个人……”它摇了摇头，“行吧。这次又让我怎么演？”

沈安蹲下身，与雷纹豹平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种雷纹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漠，也不是急切，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

“今天下午，你把这些送到宗门去。”沈安说，“就说是你自己收藏的。当年游历时偶然得到，一直压在洞府里。今天翻出来，觉得那几个小家伙资质不错，赏给他们了。”

雷纹豹眨了眨眼：“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们要是问起来，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

沈安看了它一眼。

雷纹豹立刻明白了那个眼神的意思——你上次不是说“看这个宗门顺眼”吗？

“行。”雷纹豹用爪子把四枚玉简拨到自己面前，“那我下午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

“别吓着他们。”

雷纹豹翻了个白眼：“我是那种没分寸的妖兽吗？”

沈安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了晨雾中。

雷纹豹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你是。你全家都是。”

午后，阳光正好。

苍梧宗的院子里，周铁柱正在劈柴。赵书言在丹房里炼丹，林清在灶房收拾碗筷，陈掌门在正堂里打盹。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然后，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后山方向涌来。

不是攻击性的威压，只是存在感——让所有人都知道：有大家伙来了。

周铁柱手里的斧头停在半空中，脸色发白。

赵书言从丹房探出头，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林清放下碗筷，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霜月绫。

陈掌门睁开了眼睛。

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中央。

雷纹豹。

它比上次出现时看起来更加……随意。不是来打架的，不是来示威的，而是像一只逛到自己后院的猫，慵懒、从容、目中无人。

周铁柱的斧头掉在了地上。

“前……前辈……”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雷纹豹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丝……打量。

“你叫周铁柱？”雷纹豹开口了，声音低沉如闷雷。

周铁柱愣了一下——它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是的前辈。”

雷纹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书言：“赵书言。”

又转向林清：“林清。”

最后看向正堂门口：“陈掌门。”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拱手行礼：“前辈大驾光临，苍梧宗蓬荜生辉。不知前辈有何贵干？”

雷纹豹没有绕弯子。它张开嘴，从喉咙里吐出一团被灵力包裹的东西——四枚玉简，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本座今日闲来无事，翻了翻洞府里的旧物。”雷纹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到几本当年游历时偶然得到的功法和武技。放着也是落灰，不如送给你们。”

院子里一片寂静。

周铁柱张大了嘴巴。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林清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陈掌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前辈……要送给我们？”周铁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座说了，放着也是落灰。”雷纹豹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你们苍梧宗虽然穷，但本座看着顺眼。这几本功法，就当是……给你们添点家底。”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问为什么，本座高兴。”

周铁柱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赵书言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林清跟着行礼，眼眶微微泛红。

陈掌门走到石桌前，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崩岳拳》，灵级后期……”他又拿起第二枚，“《影步》，灵级中期……《丹道真解》……《霜月剑诀》，玄级初期……”

陈掌门的手微微发抖。

“前辈。”陈掌门转过身，深深鞠躬，“此等大恩，苍梧宗无以为报——”

“不用报。”雷纹豹打断了他，“本座不需要你们报答。好好练，别浪费了这些东西就行。”

它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那个叫沈安的小子呢？怎么没见着？”

林清微微一怔：“沈师弟在后山鱼塘。”

“哦。”雷纹豹的尾巴甩了一下，“那小子本座看着也顺眼。回头让他也挑一本。”

说完，它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了后山的密林中。

院子里安静了很久。

周铁柱第一个冲过去，拿起那枚《崩岳拳》的玉简，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灵级后期！灵级后期！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武技！”他激动得差点把玉简摔了。

赵书言拿起《丹道真解》，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凝重。片刻后，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又戴上。

“这本书……”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写这本书的人，至少是金丹后期的丹师。里面的很多心得，我连想都没想过。”

林清拿起《霜月剑诀》，玉简入手微凉，神识探入的瞬间，九式剑诀如流水般涌入脑海。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陈掌门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弟子激动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后山的方向。

那只雷纹豹，先是帮苍梧宗灭了洛凤宗的来犯之敌，现在又送来四本珍贵的功法和武技。

它说“看着顺眼”。

陈掌门活了一千多年，从来不信“看着顺眼”这种话。

但他没有深究。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东西，不该深想的别深想。

陈掌门转身走回正堂，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好好练。”他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别辜负了前辈的好意。”

“是！”三个弟子齐声应道。

屋后，鱼塘边。

沈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竹竿，浮漂一动不动。

他的神识将院子里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雷纹豹的演技，比他预想的要好。那句“那小子本座看着也顺眼”加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刻意，又给他留了一个“合理”的渠道去接触那些功法。

沈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塘里的锦鲤浮上来，吐了个泡泡。

“今天心情不错。”沈安轻声说，从手边捻起一小撮鱼食，撒进水里。

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抢食，水面泛起一片涟漪。

后山的山洞里，雷纹豹趴在地上，打了个哈欠。

戏演完了。

它闭上眼睛，开始回想那颗雷蛟内丹的味道。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