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各有机缘
雷纹豹送功法的事,在苍梧宗炸开了锅。
连续三天,整个宗门都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周铁柱连劈柴都心不在焉,砍断了好几根本该完好无损的木柴,脑子里全是《崩岳拳》的七式拳法。赵书言把自己关在丹房里,一边研究《丹道真解》一边炼丹,炸了两次炉,把丹房的窗户都震裂了一扇。林清倒是安静,每天傍晚在院子里练剑,一练就是两个时辰,月光下霜月绫配合霜月剑诀,远远看去像一团流动的月白色云雾。
陈掌门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端着茶碗在院子里转悠,看着三个弟子练功,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
沈安还是老样子——每天坐在鱼塘边钓鱼,一坐就是大半日。浮漂动了就提竿,不动就发呆,好像那四本功法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四天,变化开始了。
最先有进展的是周铁柱。
那天下午,沈安正在鱼塘边打盹,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紧接着是周铁柱的大嗓门:“成了!成了成了成了!”
沈安放下鱼竿,慢悠悠地走到前院。
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多了一个三尺见方的浅坑,坑的边缘呈放射状裂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狠狠砸了一下。周铁柱站在坑边,右拳上还残留着灵力的余韵,脸上笑得像朵花。
“崩石!第一式崩石!我练成了!”他看见沈安,冲过来就要抱他。
沈安侧身避开,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恭喜大师兄。”他说。
周铁柱也不介意,收回双手在自己胸口捶了两下:“灵级后期的武技果然不一样!同样是出拳,以前我是靠蛮力,现在灵力顺着拳法运转,威力至少翻了一倍!”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看了看地上的浅坑,又看了看周铁柱的拳头,点了点头:“不错。但崩石只是第一式,后面还有崩山、崩岳。别急着高兴,继续练。”
“是!”周铁柱咧着嘴跑回去继续练拳了。
赵书言的进展比周铁柱慢一些,但他的收获更让他在意。
《丹道真解》里记载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炼丹手法——“凝灵成液”。普通的炼丹是将灵材在炉中炼化成粉末,再凝聚成丹。而“凝灵成液”是将灵材炼化成液态,在液态状态下进行提纯和融合,成丹率更高,丹药的品相也更好。
难点在于,液体的灵力极不稳定,稍有不慎就会炸炉。
赵书言已经炸了两次了。但他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兴奋——因为每一次炸炉,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离成功更近了一步。
“赵师兄最近跟疯了似的。”林清有一次对沈安说,语气里带着担心,“昨天晚上我起来喝水,看见丹房的灯还亮着。都三更了。”
“让他疯。”沈安说,“疯完了就好了。”
林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自己的进展,是最让沈安在意的。
《霜月剑诀》共九式,从“霜降”到“月陨”,每一式都需要灵力与剑意的完美融合。林清练了三天,第一式“霜降”已经摸到了门槛。
那天傍晚,沈安坐在鱼塘边,余光一直关注着院子里的动静。
林清站在院子中央,霜月绫缠在右臂上,左手持剑——那把剑还是陈掌门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旧铁剑,剑刃上有一道缺口。她的双眼微闭,呼吸平稳,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
然后她出剑了。
一剑挥出,剑尖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了几度。霜气顺着剑势向前蔓延,在院子的石板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冰痕。
虽然只有三尺长,虽然只持续了两息就化了。
但那是霜气。真正的霜气。
沈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低头继续看他的浮漂。
林清收剑,低头看着地上那道正在消融的冰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她转过头,想找个人分享这份喜悦,院子里只有沈安一个人坐在鱼塘边。
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沈师弟。”
沈安抬起头。
林清站在他面前,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她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我练成第一式了。”她说,声音里有藏不住的雀跃。
“看见了。”沈安说,“恭喜师姐。”
林清愣了一下:“你看见了?你不是一直在看鱼塘吗?”
沈安面不改色:“余光瞥见的。”
林清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剑放在膝上,低头看着剑刃上那道缺口。
“这把剑太旧了。”她轻声说,“霜月剑诀的灵力太强,我怕它撑不了多久。”
沈安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清说的是实话。那把铁剑是陈掌门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少说也有几十年没保养过,剑刃上的缺口越来越大。用这把剑练《霜月剑诀》,就像用纸杯装开水——迟早要出事。
但他不能直接给她买一把新剑。上次买霜月绫已经花了一千灵石,再买一把好剑,他“小师弟”的身份就太可疑了。
得想个别的办法。
“师姐。”沈安开口了。
“嗯?”
“那把剑,你先用着。等它真断了,再说。”
林清笑了笑:“你这是在咒我的剑断?”
“不是咒。”沈安认真地说,“是它本来就快断了。”
林清被他说得哭笑不得,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提着剑回屋了。
沈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她的剑上停了一瞬。
那把剑,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他得在这一个月之内,给林清找一把新剑。
不需要太好——太好了没法解释来源。但至少得是一把灵器,能承受霜月剑诀的灵力。
沈安的目光转向后山。
山洞里的雷纹豹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背发凉。
它不知道沈安又在打它的主意。
但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天晚上,陈掌门把四个弟子叫到了正堂。
桌上摆着那四枚玉简,还有一壶新泡的茶。陈掌门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碗,目光从四个弟子脸上一一扫过。
“这几天,你们练得怎么样?”他问。
周铁柱第一个抢答:“崩石已经练成了!崩山还差一点,再给我五天——”
“没问你。”陈掌门打断他,看向赵书言,“书言,你的丹道研究得如何了?”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丹道真解》里记载的‘凝灵成液’手法,我正在尝试。炸了两次炉,但第三次应该能成。”
“注意安全。”陈掌门说,“丹房炸了不要紧,人别炸了。”
赵书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陈掌门看向林清:“清儿,你的剑诀呢?”
“第一式已经入门了。”林清说,“但还需要巩固。”
陈掌门点了点头,最后看向沈安。
“沈安。”
“掌门。”
“那几本功法,你有没有看上的?”
沈安沉默了一瞬。
雷纹豹那天说过——“那小子本座看着也顺眼,回头让他也挑一本。”这句话他本来没当回事,但陈掌门显然记着了。
“我暂时不需要。”沈安说,“让师兄师姐先练。”
陈掌门看了他一眼,没有强求。
“那好。”陈掌门放下茶碗,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些功法是雷纹豹前辈赐给苍梧宗的,不是给某个人的。你们练好了,是苍梧宗的福气。练不好,是你们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个弟子。
“老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成效。”
“是!”四个人齐声应道。
陈掌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挥了挥手:“行了,都散了吧。沈安留下。”
周铁柱、赵书言、林清三个人走出正堂。林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安站在陈掌门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她关上了门。
正堂里只剩下陈掌门和沈安两个人。
陈掌门没有看沈安,而是看着桌上那四枚玉简。
“沈安。”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掌门。”
“你觉得,那只雷纹豹为什么要帮苍梧宗?”
沈安沉默了一瞬。
“也许真的只是看顺眼了。”他说。
陈掌门摇了摇头。
“老夫活了一千多年,从来不信‘看顺眼’这种话。”他抬起头,看着沈安,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但老夫也不打算追问。”
沈安没有说话。
“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有些人,不该查的别查。”陈掌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老夫只求你一件事。”
“掌门请说。”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要来苍梧宗。”陈掌门转过身,看着他,“别伤害他们。”
沈安看着陈掌门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试探,没有猜疑,只有一种老人对后辈的、笨拙的保护欲。
“我不会。”沈安说。
陈掌门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去睡吧。”
沈安走出正堂,月光洒在院子里,石板地上的冰痕已经彻底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屋后走去。
路过林清的窗下时,灯还亮着。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微呼吸声,还有霜月绫偶尔被灵力催动时的细碎声响。
她在练功。
沈安没有停留,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沈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陈掌门今天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几圈。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为什么要来苍梧宗,别伤害他们。”
沈安闭上眼睛。
他不会伤害他们。
但洛凤宗会。
所以在那之前,他得让苍梧宗变得更强。
强到不需要他出手,也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