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人
刘远山和刘小晚住下来的第二天,苍梧宗就多了一间新屋子。
准确地说,不是新屋子,是原来空着的一间厢房被收拾了出来。林清带着刘小晚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擦窗、扫地、铺床、摆桌椅。刘小晚人小力气小,干起活来却一点都不含糊,端着水盆进进出出,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也不喊累。
林清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刚来苍梧宗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也这么大,也是一个人,也是一无所有。陈掌门端着一碗茶站在正堂门口,眯着眼睛看她,说了同样的话——“留下来吧。”
“师姐,这个放哪里?”刘小晚抱着一只旧陶罐,罐子里插着几支干枯的野花,是她从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捡的。
林清回过神,指了指窗台:“放那儿吧,好看。”
刘小晚踮起脚尖把陶罐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歪了歪头:“师姐,这花都枯了。”
“枯了也好看。”林清走过去,把几支枯枝调整了一下角度,“你看,像不像一幅画?”
刘小晚认真地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像。像爷爷以前给我看过的一本画册里的画。”
林清笑了笑,没有问她那本画册现在在哪里。从刘远山昨天的那些话里,她能猜到这对祖孙过去的日子不太好过。
厢房收拾好之后,刘远山把自己的铺盖搬了进来。他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除了两件换洗衣服,就只剩下一把用布裹了好几层的旧剑。他把剑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摸了摸,像是在确认它还在,然后才直起身。
刘小晚拉着他的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床边坐下,两条腿晃来晃去。
“爷爷,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
“嗯。”刘远山蹲下身,帮她把蹭歪的鞋子穿正,“喜欢吗?”
刘小晚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怎么了?”
“喜欢,但是……”她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爷爷的伤还没好全,这里有人能治吗?”
刘远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摸了摸孙女的头:“爷爷没事。掌门爷爷不是说了吗,宗门里有个很厉害的丹师,回头去找他就行。”
刘小晚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沈安从窗外路过。
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他的房间在隔壁,去鱼塘要经过这条小路。但他确实听见了刘小晚说的那句话——“爷爷的伤还没好全。”
他没有停下来,脚步也没有放慢。但他的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扫过了刘远山的身体。
经脉有旧伤。至少是五年前留下的,被人用灵力强行封住了伤势,但没有根治。平时看不出什么,一旦全力动手,旧伤就会复发。筑基后期的修为,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最多只有筑基中期。
沈安收回神识,继续往后院走。
不关他的事。
刘远山当天下午就去找了赵书言。
赵书言正在丹房里整理药材,桌上摊着七八种灵草,他拿着一把小刀,正在把一株灵草的根须一根根地切下来。听见有人敲门,他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进来”。
刘远山推门进来,看见满桌的药材和满墙的瓶瓶罐罐,愣了一下。
“你是……赵书言赵师兄?”
“嗯。”赵书言仍然没有抬头,“有事?”
刘远山犹豫了一下,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右手腕。手腕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周围的皮肤微微发黑。
“在下早年与人争斗,伤了经脉。当时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没有根治。这些年一直隐隐作痛,最近越发严重了。”他看着赵书言,“听说赵师兄丹道造诣深厚,想请赵师兄看看,有没有办法治。”
赵书言终于抬起头。他放下小刀,走到刘远山面前,拿起他的手腕看了看,又用灵力探入经脉查探了一番。
“谁给你封的伤?”赵书言问。
“一个游方郎中。”刘远山说,“当时在下囊中羞涩,只付得起封伤的钱,治不起。”
赵书言沉默了片刻,松开他的手腕,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只瓷瓶,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木盒,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这瓶是续脉丹,每天一颗,连吃七天。这盒是外敷的药膏,每天晚上睡前涂在伤处,用灵力化开。”他顿了顿,“七天之后,伤会好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你自己慢慢养。半年之内不能与人动手,不然神仙也救不了。”
刘远山看着桌上的丹药和药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赵师兄,这些……多少灵石?”
赵书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要灵石。”
刘远山愣住了。
“药材是宗门后山采的,丹药是我自己炼的,不花钱。”赵书言说完,又拿起那把小刀,继续切灵草的根须,“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头帮我把丹房的窗户修修。上次炸炉震裂了一道缝,冬天漏风。”
刘远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把丹药和药膏收好,朝赵书言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丹房。
赵书言没有抬头。
但他切灵草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
傍晚,林清在灶房里做饭。刘小晚蹲在灶台旁边帮忙烧火,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
“师姐。”刘小晚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嗯。”
“苍梧宗的师兄师姐们,都这么好么?”
林清正在切菜,闻言刀顿了一下。
“也不是都这么好。”她想了想,说,“大师兄太吵,赵师兄太闷,沈师弟……沈师弟太懒。”
刘小晚歪了歪头:“那师姐你呢?”
“我怎么了?”
“师姐好不好?”
林清被她问住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刘小晚认真地点了点头,继续烧火。
晚饭的时候,正堂里难得地坐满了人。
陈掌门坐在主位,端着茶碗,看着一桌子人,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收了回去。
周铁柱左边坐着赵书言,右边坐着沈安,对面是新来的刘远山和刘小晚。林清从灶房端菜出来,一盘一盘地摆上桌。今天的菜比平时多了两个——一个是炒鸡蛋,一个是青菜豆腐汤。鸡蛋是从赵婶家拿的,豆腐是林清早上做的。
“开饭!”周铁柱第一个拿起筷子。
刘小晚坐在爷爷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她端着碗,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菜。不是馋,是那种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的孩子才会有的眼神——不敢相信这些菜是给自己吃的。
林清夹了一块鸡蛋放到她碗里:“吃吧。”
刘小晚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又抬头看了看林清,然后笑了。那笑容还是那么干净,像山涧里刚流出来的泉水。
沈安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
他的目光扫过刘远山——老头的右手腕上多了一道白色的布条,是赵书言给他包扎的。他又看了看刘小晚——小女孩吃得很快,但不难看,筷子用得也很稳,不像是一直挨饿的样子。更像是一直在赶路,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过一顿饭。
沈安收回目光,低头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