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回宗
交流会的第三天,苍梧宗没有去。
陈掌门说“收拾东西回苍梧宗”的时候,周铁柱还以为是第二天一早走。但第二天天还没亮,陈掌门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来——不是一早,是天还没亮。沈安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月亮还挂在天上,东边的天际只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掌门,天还没亮呢。”周铁柱揉着眼睛,哈欠连天。
“就是要趁天没亮走。”陈掌门已经在走廊上了,衣袍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然不是刚起床,而是根本没睡。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五个人摸黑下楼。掌柜的还没起来,灶房也没有动静,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陈掌门把房钱压在柜台上,带着四个弟子从后门离开了客栈。
天云郡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早起打扫的凡人伙计在埋头扫街。偶尔有一两个修士匆匆走过,谁也不看谁。陈掌门走得很急,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周铁柱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跟上。赵书言面无表情地走着,但步伐也明显加快了。林清抱着霜痕剑,斗篷的帽子戴在头上,遮住了半张脸。沈安走在最后面,步伐不快不慢,但始终与前面的人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城门口的护卫还没换班,打着哈欠看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快走。陈掌门出了城,没有放飞舟,而是沿着官道快步往南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周围没有人的气息,他才从袖中取出木舟,往空中一抛。飞舟迎风便长,五个人依次跳了上去。
飞舟升空,朝苍梧宗的方向飞去。陈掌门站在船头,双手负在身后,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周铁柱趴在船舷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天云郡,长长地吐了口气。
“掌门,咱们干嘛走这么急?交流会不是还有一天吗?”
陈掌门没有回头:“该看的都看完了,多待一天没意义。”
周铁柱挠了挠头,觉得掌门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赵书言从书里抬起头,看了陈掌门的背影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林清坐在沈安旁边,怀里抱着霜痕剑,目光落在远处的云海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安靠在船舷上,闭着眼睛。他的神识已经无声无息地探了出去,扫过飞舟后方数十里的范围。没有跟踪者。洛凤宗的人还在天云郡。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陈掌门的背影。老头站在船头,脊背挺得很直,但沈安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放在袖子里,没有拿出来过。那个姿势,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也许是一件法器,也许是一枚丹药,也许只是一枚灵石。但不管是什么,那是一个随时准备出手的姿势。
陈掌门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护不住身后的四个人。沈安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睛。飞舟继续向南飞行,山川河流在脚下缓缓后退。风很大,吹得飞舟微微摇晃。
午后,飞舟降落在苍梧宗的山门前。
山门还是那个山门——歪歪扭扭的木门,褪了色的匾额,院子里的歪脖子老槐树。刘小晚第一个从院子里冲出来,怀里抱着那只装鱼食的小罐子,小脸跑得红扑扑的。
“掌门爷爷!师兄师姐!你们回来了!”
陈掌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院子。刘远山从灶房走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五个人平安归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他没有问交流会怎么样,只是说了句“我去做饭”,转身回了灶房。
刘小晚跟在沈安身后,仰着头看他:“沈师兄,我每天都帮你喂鱼,一天一次,没有多喂。”
“看见了。”沈安说。其实他没有看见,但他相信刘小晚说的是实话。
刘小晚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林清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摸了摸她的头,刘小晚的头发被揉得翘起来一缕,她也不在意,继续跟着沈安走。
沈安走到鱼塘边,放下小马扎,坐下。塘里的锦鲤听见他的脚步声,纷纷浮上来,张着嘴。沈安从刘小晚手里接过鱼食罐,捻起一小撮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抢食。
“沈师兄。”刘小晚在旁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嗯。”
“天云郡好玩吗?”
“不好玩。”
“为什么?”
沈安想了想:“人太多。”
刘小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钓鱼,一个看钓鱼。太阳从西边慢慢落下去,水面上的碎金变成了碎银。
陈掌门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一切。刘远山在灶房里炒菜,油烟味从窗口飘出来。赵书言回了丹房,周铁柱在院子里劈柴,林清在收晾好的衣服。一切如常。
但陈掌门知道,不会永远如常。
他转身走进正堂,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