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未雨绸缪
回到苍梧宗的第三天,陈掌门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开始加固护山大阵。
苍梧宗的护山大阵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了,阵基松动,灵气泄漏,别说抵御外敌,连山里的野猪都拦不住。周铁柱以前开玩笑说,这阵法唯一的作用就是下雨天积个水坑。但陈掌门这次是认真的。他从库房里翻出一堆陈旧的阵旗和阵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沿着山门外的山道一处处地布置、修复、加固。
周铁柱想帮忙,被陈掌门赶了回去:“你去练拳。”赵书言想帮忙,也被赶了回去:“你去炼丹。”林清想帮忙,陈掌门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缓:“你去帮沈安喂鱼。”林清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后院。
沈安没有去帮忙。他每天还是坐在鱼塘边钓鱼,偶尔看林清练剑,偶尔听刘小晚说些有的没的。但他的神识,每天都跟着陈掌门。
陈掌门布置的阵法,不是普通的护山大阵。沈安注意到了那些阵旗的排列方式——不是苍梧宗的路数,甚至不是天澜州的路数。那些阵纹的走向、灵力的节点、阵眼的位置,都带着一种古老的气息。沈安见过这种阵法。那是上古宗门的护山大阵,流传至今已经失传了大半,陈掌门手里这套虽然残缺不全,但核心框架是完整的。
一个金丹初期的掌门,手里有一部直指化神的功法,还有一套上古失传的护山大阵。
沈安把鱼竿架在架子上,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这个老头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不打算深究,但他开始留意陈掌门的一举一动。
第四天傍晚,陈掌门终于把护山大阵布置完了。他站在山门前,掐了个法诀,整座山门微微一震,一道淡金色的光罩从山门两侧升起,将整个苍梧宗笼罩其中。光罩只持续了三息就消失了——不是消失了,是隐入了虚空中,平时看不见,只有受到攻击时才会显现。
周铁柱从院子里跑出来,仰头看着天空:“掌门,阵法好了?”
“好了。”
“能挡住什么修为的?”
陈掌门沉默了一下:“金丹后期以下,进不来。”
周铁柱的眼睛亮了:“金丹后期?那岂不是比洛凤宗大长老还厉害?”
陈掌门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院子。沈安在鱼塘边听见了这段对话。金丹后期以下进不来——陈掌门说的是“金丹后期以下”,不是“金丹后期”。这意味着金丹后期的修士,这个阵法挡不住。而洛凤宗的老祖凤九天是元婴巅峰。
陈掌门知道自己挡不住凤九天。但他还是在修阵法。沈安想了一会儿,想通了——这个阵法不是用来挡凤九天的,是用来挡其他人的。凤九天如果要来,阵法挡不住,但至少能给宗门里的人争取一点时间。一点逃跑的时间。
陈掌门在做最坏的打算。
又过了两天,赵书言在丹房里发现了一件怪事。他从天云郡带回来的几株灵草,放在丹房的架子上,一夜之间全枯了。不是普通的枯萎,而是灵力被什么东西抽干了,叶片上的纹路还在,但用手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赵书言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掌门。陈掌门到丹房看了看那些灵草的残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把窗户关紧,晚上不要开窗。”赵书言问他为什么,陈掌门没有回答。
沈安也去看了那些灵草。他的神识扫过丹房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灵草枯萎的方向,都朝着后山。不是朝后山的山洞,是朝后山更深处。雷纹豹的山洞在山腰,而灵草枯萎的方向指向山顶。那里有什么?沈安不知道。他没有去过后山山顶。
那天晚上,沈安没有睡觉。他坐在鱼塘边,手里没有鱼竿,只是坐着。月光很好,水面如镜,塘里的锦鲤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他的神识探入了后山,从山脚到山腰,从山腰到山顶,一寸一寸地扫过。
在山顶的断崖下面,他发现了一样东西。一道裂缝。不是普通的裂缝,是人为封住的裂缝,用一种极其古老的封印手法。封印已经松动,有细微的灵气从裂缝中渗出来,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流还在顽强地流淌。那些灵气很淡,淡到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但它们确实存在,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苍梧宗。
赵书言的那些灵草,就是被这些灵气“杀死”的。不是因为灵气有毒,而是因为这些灵气的品质太高了。凡草承受不住,被“撑”死了。
沈安收回神识,坐在鱼塘边,很久没有动。
后山山顶的断崖下面,封着什么东西。陈掌门知道吗?沈安想了想,觉得陈掌门应该知道。他在苍梧宗待了那么多年,后山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但他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沈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往屋里走去。路过陈掌门的窗下时,灯还亮着。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微翻书声——陈掌门也没有睡。
沈安没有停留,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苍梧宗,比他想象的要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