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裂缝
后山山顶的封印,沈安没有去动。
不是不能,是不想。那道封印虽然古老,但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难题。问题是——他不知道封印下面封的是什么。万一放出什么不该放的东西,苍梧宗的师兄师姐们首当其冲。他一个人无所谓,但周铁柱、赵书言、林清、刘小晚、刘远山、陈掌门——这些人扛不住。
所以沈安选择了等。等封印自己撑不住,等裂缝越来越大,等里面的东西自己露出来。到那时候,他再看情况决定要不要出手。
但陈掌门似乎等不及了。
回到苍梧宗的第七天,沈安在鱼塘边钓鱼的时候,看见陈掌门一个人往后山走去。不是去查看灵泉,也不是去散步——他走的方向是山顶。沈安放下鱼竿,神识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陈掌门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手里攥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阵盘,阵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沈安的神识扫过去,认出了那是某种探测阵法——专门用来探查封印状态的。
陈掌门知道山顶有封印。沈安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确认。但陈掌门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包括沈安。他在瞒着所有人。
陈掌门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低头看着手里的阵盘,眉头皱得很紧。阵盘上的纹路在微微发光,不是正常的光芒,而是一种不稳定的、忽明忽暗的闪烁。陈掌门把阵盘收进袖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山了。他没有去山顶。
沈安收回神识,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陈掌门不是不想去山顶,是不敢去。他怕自己去了之后,会发现什么不想发现的东西。或者说,他怕自己去了之后,那道封印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加速崩溃。
他知道一些事,但没有全部告诉沈安。沈安想了想,觉得这很正常。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没有告诉陈掌门。
那天晚上,沈安又用神识探了一次后山山顶的裂缝。封印的裂缝比前几天又大了一丝——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刻意对比,根本看不出来。但沈安注意到了。按照这个速度,封印还能撑多久?沈安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少则半年,多则一年。那道裂缝会越来越大,最终封印崩溃,里面的东西会出来。
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那股从裂缝中渗出的灵气,品质极高,高到连他都觉得有些意外。不是元婴,不是化神,甚至不是返虚——那种灵气的纯粹程度,至少是大乘期以上的存在才能拥有的。
苍梧宗的后山,封着一个至少是大乘期的存在。
沈安坐在鱼塘边,看着月光下的水面,忽然笑了一下。他来苍梧宗,本来只是想体验一下凡人的生活。结果先是来了只元婴后期的雷纹豹,又来了一对带着秘密的祖孙,再是陈掌门身上一堆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现在后山还封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这个小破宗门,比他住过的任何一座天宫都热闹。
第二天,沈安在院子里劈柴的时候,刘小晚跑过来找他。
“沈师兄,后山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沈安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劈。“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晚上我起来喝水,看见后山那边有一道亮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眨眼睛。”刘小晚歪着头,“爷爷说我看错了,但我没有看错。”
沈安放下斧头,看着刘小晚。小女孩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什么颜色的光?”
“紫色的。”
沈安沉默了片刻。紫色——不是雷纹豹的雷电,雷纹豹的雷光是银白色的。紫色的光,他从那道封印裂缝里感知到的灵气,也是偏紫色的。
“可能是萤火虫。”沈安说。
刘小晚眨了眨眼:“萤火虫会发紫光吗?”
“山里的萤火虫,什么颜色都有。”
刘小晚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跑回灶房帮林清烧火去了。沈安站在原地,看着后山的方向。刘小晚的感知力比他预想的要敏锐得多。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女孩,能看见封印裂缝中渗出的灵气光芒——这不正常。要么是她的体质特殊,要么是那道封印已经松动到了连炼气期都能感知到的程度。
沈安更倾向于后者。
傍晚,沈安去找了雷纹豹。
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去后山的山洞。雷纹豹正趴在地上打盹,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看见沈安走进来,打了个哈欠。
“又有什么事?”
“山顶的封印,你知道多少?”
雷纹豹的耳朵竖了起来。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也感觉到了?”
“灵气在往外渗。”
雷纹豹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皮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我来之前就知道了。选这个山洞,就是因为离山顶近。”它顿了顿,“里面的东西,我惹不起。”
沈安看着它,等它继续说。
“我见过那道封印一次。刚来的时候,去山顶看过。”雷纹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怕惊动什么,“那种封印手法,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至少是上古时期的。里面的东西……我只能说,那股气息让我想跑。我活了快两千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让我想跑的东西。”
沈安没有说话。
“你知道里面是什么?”雷纹豹看着他。
“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这么淡定?”
沈安看了它一眼。雷纹豹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什么,闭上了嘴。
“帮我盯着。”沈安说,“封印有变化,告诉我。”
雷纹豹点了点头,重新趴回地上。沈安转身走出山洞,沿着山路往下走。暮色已经降临,后山的树林里一片昏暗。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那棵老松树还在,陈掌门昨天就是在这里停下来的。沈安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山顶的方向。
从他的角度,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神识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裂缝——它在呼吸。像是有生命的东西,一伸一缩,一伸一缩,每一次呼吸都让裂缝变大一丝。沈安站了一会儿,转身下山了。
回到鱼塘边的时候,林清正在等他。
“沈师弟,你去哪了?”
“后山转了转。”
林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把手里的碗递过来——姜汤,还是热的。
“晚上凉,喝点暖暖。”
沈安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是甜的,红糖放了不少。
“师姐。”
“嗯。”
“后山最近不太平,晚上别去。”
林清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回屋了。沈安端着碗站在鱼塘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他把碗里的姜汤喝完,把碗放在石头上,然后在塘边坐下。
月光很好,水面如镜。
锦鲤们安安静静地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沈安没有拿鱼竿,就那么坐着,看着水面。封印还能撑半年到一年。洛凤宗的老祖凤九天已经出关,元婴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化神。雷纹豹说它惹不起封印里的东西。
陈掌门知道封印的存在,但不敢靠近。刘小晚看见了紫色的光。
苍梧宗的平静,撑不了太久了。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抢食。他看着那些鱼,忽然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
没有人听见。后山的山洞里,雷纹豹翻了个身。山顶的裂缝中,紫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