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木箱
陈掌门回来的第二天,正堂的门从早关到晚。
没有人进去过,连送饭都是放在门口,陈掌门自己出来拿。周铁柱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每次想敲门都被赵书言拽走。林清路过正堂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听一听里面的动静,但什么也听不到。刘小晚蹲在院子里,远远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小声问沈安:“掌门爷爷在里面做什么?”沈安说:“休息。”刘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沈安知道陈掌门不是在休息。那只木箱上的封印纹路,和他后山山顶的封印出自同一只手。陈掌门把它带回来,不是因为它贵重,而是因为它和后山山顶的封印有关。他需要研究它,找到破解封印的办法——或者说,找到应对封印崩溃的办法。
但沈安注意到一件事。木箱上的封印和后山山顶的封印虽然手法相同,但木箱上的封印更古老,更完整,而后山山顶的封印则像是仓促之间完成的。封印木箱的人,和封印后山山顶的人,是同一个人。但封印木箱的时候,他很从容;封印后山山顶的时候,他很急。
沈安坐在鱼塘边,把这两个念头串在一起,得到了一条模糊的线索。苍梧宗的老祖宗,先封印了木箱里的东西,后来又封印了后山山顶的东西。两次封印之间隔了多久?沈安不知道。但从容和急迫之间的差别,说明后山山顶的东西比木箱里的东西更危险,或者封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看着锦鲤们抢食。这些事跟他没有关系。他是来体验凡人生活的,不是来当侦探的。但苍梧宗的事,似乎总跟他绕不开。
陈掌门回来的第三天,正堂的门终于开了。
陈掌门站在门口,灰袍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他的右臂还垂着,左手端着一只木箱——就是他从天断山脉带回来的那只。
“沈安。”他喊了一声。
沈安从后院走过来,站在陈掌门面前。陈掌门把木箱递给他,沈安接过去,箱子比他想象的要沉。
“打开。”陈掌门说。
沈安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把木箱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印纹路上,灵力轻轻一催——封印松动了。不是他解开的,是陈掌门已经解开了,他只是负责打开而已。
箱盖翻开的那一刻,一股极其浓郁的灵气从箱子里涌出来,整个正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度。沈安低头看去,箱子里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冰蓝,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白霜,像是一块从万年冰窟中取出的寒玉。
“这是……”沈安抬起头。
“苍梧宗的镇宗之宝。”陈掌门的声音很轻,“寒渊珠。老祖宗留下来的,埋在苍梧郡西边地下快一千年了。”
沈安看着那枚珠子。寒渊珠——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他能感知到珠子里蕴含的灵力,冰属性,极其纯粹,品质至少是天级。这种级别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金丹初期的掌门手里。
“您去天断山脉,就是为了挖这个?”
陈掌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老夫知道它埋在哪里,但挖不出来。天断山脉那个地方,妖兽太多。老夫去了三天,等了三天,等到一只元婴期的妖兽离开了巢穴,才敢进去挖。”
他说得很平淡,但沈安知道那三天有多危险。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在天断山脉深处待了三天,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元婴期妖兽,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陈掌门右臂的经脉伤,不是挖箱子挖的,是躲避妖兽时伤的。
“掌门。”沈安说,“您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陈掌门沉默了很久。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院子。周铁柱在劈柴,赵书言在丹房里,林清在灶房里,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刘远山站在老槐树下。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知道正堂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苍梧宗,快要保不住了。”陈掌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后山山顶的封印,快撑不住了。”
沈安没有说话。他知道陈掌门说的是实话。
“老夫不知道里面封的是什么。”陈掌门转过身,看着沈安,“但老夫知道,它出来的时候,苍梧宗会首当其冲。老夫做了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但这一次,不想再缩了。”
他看着沈安的眼睛,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沈安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勇敢,是不甘。
“老夫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唯一做对的事,就是收了那几个孩子。”陈掌门的声音有些哑,“老夫不能让他们跟着苍梧宗一起陪葬。”
沈安看着陈掌门,很久没有说话。他想说,有我在,苍梧宗不会有事。但他不能说。他不能告诉陈掌门自己是谁,不能告诉陈掌门自己有多强。他只能沉默。
“掌门。”沈安开口了,“寒渊珠能做什么?”
陈掌门走回来,把木箱盖上。封印纹路重新亮起,将寒渊珠的灵气封在了箱子里。
“寒渊珠是冰属性的至宝。”陈掌门说,“后山山顶封住的东西,怕冷。”
沈安微微挑眉。“您要用寒渊珠加固封印?”
“加固不了。”陈掌门摇了摇头,“封印已经松了,寒渊珠只能延缓它崩溃的速度。一年,也许两年。多出来的时间,让老夫想想办法。”
沈安点了点头。一年,也许两年。够了。
陈掌门把木箱收好,走出正堂,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周铁柱看见他,放下斧头喊了一声“掌门”,声音大得能把后山的鸟惊飞。赵书言从丹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林清从灶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看了陈掌门一眼,什么也没说。刘小晚从鱼塘边跑过来,仰头看着陈掌门,笑着说“掌门爷爷你终于出来了”。刘远山站在老槐树下,朝陈掌门点了点头。
陈掌门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些人,站了很久。沈安靠在正堂的门框上,看着陈掌门的背影。老头的脊背挺得很直,但沈安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过度后的肌肉颤抖。他把寒渊珠带回来了,他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沈安知道,这还不够。寒渊珠只能延缓封印崩溃的速度,不能阻止。到时候,里面的东西还是会出来。
陈掌门也知道。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沈安收回目光,往后院走去。鱼塘里的锦鲤听见他的脚步声,纷纷浮上来。他在塘边坐下,
他看着那些鱼,在心里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