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袭
刘远山走后的第三天夜里,苍梧宗出事了。
沈安是被雷纹豹的吼声惊醒的。那只平时懒到连哈欠都懒得打的豹子,此刻的吼声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警告。沈安从床上坐起来,周铁柱还在打鼾,鼾声如雷,连雷纹豹的吼声都没能把他吵醒。沈安没有叫他,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月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一地碎银。但后山的方向,天空不是黑色的,是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月光吞掉了一块。
沈安的神识探了出去。
后山山腰,雷纹豹站在山洞前的空地上,脊背上的银色雷纹亮得刺眼,金色的瞳孔盯着山顶的方向。它的身体微微伏低,前爪刨着地面,像是在准备扑击,又像是在克制自己不要扑上去。
山顶的裂缝——扩大了。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几不可察的扩大,而是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封印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从裂缝中渗出的灵气已经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细流,而是一股一股地往外涌,带着一种让雷纹豹都感到不安的气息。
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后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正堂的门响。
陈掌门走了出来。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袍,头发也没梳,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但他的手里握着那枚阵盘,阵盘上的纹路在疯狂地闪烁,像是着了火。他的脸色很差——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来了”的沉重。
“掌门。”沈安喊了一声。
陈掌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走到院子中央,仰头看着后山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阵盘收进袖子里,转身回了正堂。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只木箱。寒渊珠。
陈掌门抱着木箱,朝后山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像是踩在自己早就画好的路线上。沈安跟了上去。陈掌门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他回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雷纹豹看见了他们。它的金色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目光扫过陈掌门,又扫过沈安,在沈安身上停了一瞬。
“你们来干什么?”雷纹豹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
“加固封印。”陈掌门说。
“你加固不了。”雷纹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里面的东西,比你强。比我也强。”
陈掌门没有回答,继续往上走。雷纹豹看着他的背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没有拦他。沈安跟在陈掌门身后,路过雷纹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雷纹豹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不是请求,是询问。它想知道沈安会不会出手。
沈安没有回答,继续往上走。
山顶的断崖边,陈掌门站住了。他站在那道裂缝前面,距离不到一丈。裂缝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大了不止一倍,从裂缝中涌出的灵气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吹得他的灰袍猎猎作响。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
沈安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裂缝。从他的角度,能看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不是实体,是某种能量的波动,像是一颗心脏在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让裂缝扩大一丝。
陈掌门蹲下来,把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寒渊珠的冰蓝色光芒从箱子里涌出来,与裂缝中渗出的紫色灵气撞在一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两口钟同时被敲响。陈掌门双手结印,灵力从掌心涌出,包裹住寒渊珠,将它缓缓推向裂缝。寒渊珠悬停在裂缝上方,冰蓝色的光芒大盛,将紫色的灵气一寸一寸地压了回去。
封印的裂纹开始缩小。很慢,但确实在缩小。沈安看着陈掌门的背影,注意到他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灵力消耗太大了。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强行操控天级的寒渊珠,就像是让一个三岁小孩挥舞一把千斤重的大铁锤。每坚持一息,都是在燃烧自己的经脉。
“掌门。”沈安开口了,“够了。”
陈掌门没有回答。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停。寒渊珠的光芒越来越亮,封印的裂纹越来越小。当最后一道裂纹合拢的瞬间,陈掌门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沈安接住了他。
陈掌门靠在他怀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沾满了血。他的眼睛半睁着,看着头顶的星空,呼吸急促而微弱。
“封住了。”他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沈安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封住了。但能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陈掌门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在用命拖延时间。
雷纹豹从山腰走了上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躺在沈安怀里的陈掌门,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沈安从未见过的神色——不是同情,是尊重。
“把他带下去吧。”雷纹豹说,“这里我来守着。”
沈安把陈掌门背起来,往山下走去。陈掌门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他的头靠在沈安肩上,灰白的头发蹭着沈安的脸颊,有一种老人特有的、混着草药和泥土的气味。
“沈安。”陈掌门的声音很轻。
“嗯。”
“别告诉他们。”
沈安知道“他们”是谁。周铁柱、赵书言、林清、刘小晚。别告诉他们掌门快死了,别告诉他们苍梧宗快保不住了,别告诉他们后山封着一个能杀死所有人的东西。
“好。”沈安说。
陈掌门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像是睡着了。沈安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山。月光照在山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沈安把陈掌门放在了正堂的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陈掌门的手还攥着那枚阵盘,攥得很紧,指节泛白。沈安试着把阵盘从他手里抽出来,抽不动,便没有再抽。
他走出正堂,关上门。
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后山的方向,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黑色,那道暗紫色的光消失了。但沈安知道,它还会再出现。
沈安往后院走去,在鱼塘边坐下。水面倒映着月亮,锦鲤们沉在塘底,安安静静的。他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没有人来吃。
他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