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日常

陈掌门受伤的事，沈安瞒了三天。

第一天，周铁柱去正堂送饭，看见陈掌门躺在床上，问“掌门你怎么了”。陈掌门说“受了点凉”，周铁柱信了。因为陈掌门确实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起来就像受了凉的样子。金丹期的修士会受凉吗？周铁柱没想过这个问题。赵书言可能想过，但他没有问。他只是多煎了一副驱寒的药，放在正堂门口，敲了敲门就走了。

第二天，林清去正堂送药的时候，陈掌门在睡觉。她把药放在床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陈掌门的脸。老头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噩梦。林清想伸手帮他抚平眉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她转身走了，轻轻关上了门。沈安在鱼塘边看见她从正堂出来，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第三天，刘小晚去了正堂。没有人让她去，她自己去的。她端着一碗热粥，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她推开门走进去，陈掌门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刘小晚把粥放在床头，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不动。

陈掌门醒来的时候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掌门爷爷送粥。”刘小晚说，“粥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端起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掌门爷爷，你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沈师兄的鱼都没人帮他看了。”说完她走了。陈掌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有说话。

沈安在鱼塘边听见了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第四天，陈掌门从床上起来了。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袍，头发也没梳，端着茶碗在院子里转悠，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的右臂还是垂着，左手的茶碗端得也不是很稳。周铁柱看见他，高兴得喊了一嗓子“掌门好了”。赵书言从丹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林清在灶房切菜，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听见喊声回过头，朝陈掌门笑了笑，然后转回去继续喂鱼。

沈安看着陈掌门的背影。老头的脊背挺得很直，步伐很稳，但沈安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变了。以前是从容的、不紧不慢的，现在是刻意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演戏。他在演一个“没事了”的掌门，演给所有人看。

沈安没有拆穿他。

又过了几天，刘小晚在鱼塘边喂鱼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沈师兄，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沈安想了想。“快了。”

“快了是几天？”

“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刘小晚低下头，看着水面，沉默了很久。“沈师兄，你是不是也觉得爷爷回不来了？”

沈安看了她一眼。小女孩没有哭，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在害怕的人。

“没有。”沈安说。

刘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就好。”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抱着鱼食罐跑了。沈安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跑进灶房，听见她喊了一声“师姐我来帮你烧火”，听见林清笑着说了句“好”。

他收回目光，看着水面。锦鲤们浮上来，张着嘴等他投食。他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