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家书
刘远山走后的第十五天,一封信送到了苍梧宗。
送信的不是邮差,是一只灰扑扑的信鸽。鸽子飞进院子的时候,周铁柱正在劈柴,差点一斧头把它劈了。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老槐树上,腿上绑着一截竹筒,竹筒上刻着一个“刘”字。
周铁柱把竹筒取下来,拿给陈掌门。陈掌门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赶时间写的。
“掌门、小晚、诸位师兄师姐:在下安好,勿念。事情办了一半,还需些时日。小晚听话,不要给诸位添麻烦。刘远山。”
陈掌门把纸条递给刘小晚。刘小晚接过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了三遍,然后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
“掌门爷爷。”
“嗯。”
“我爷爷说他还需要些时日。”
“嗯。”
“‘些时日’是多久?”
陈掌门沉默了片刻。“也许一个月,也许两个月。”
刘小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身往后院走去,走到鱼塘边,蹲下来,看着水面。沈安坐在旁边,手里握着竹竿,浮漂一动不动。
“沈师兄,我爷爷来信了。”
“看见了。”
“他说他安好。”
“嗯。”
“他说他还需要些时日。”
沈安没有说话。刘小晚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叠好,重新塞进怀里。
“沈师兄,我有点想他。”
沈安转过头,看着刘小晚。小女孩没有哭,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泪没有掉下来。她咬着嘴唇,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忍什么。
“他会回来的。”沈安说。
刘小晚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回了灶房。沈安看着她的背影,手里的竹竿歪了一下,浮漂沉了下去。他没有提竿,鱼咬了一口饵,发现不对劲,吐出来游走了。
沈安把鱼竿架在架子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刘远山的信上说“事情办了一半”——他在办什么事?找仇家?了结恩怨?沈安不知道。但他从纸条上的字迹能看出,刘远山写这封信的时候很急,急到连字都来不及写工整。他在赶时间,或者他在躲什么。
但愿他能活着回来。
当天晚上,刘小晚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我要帮师姐做饭。”
林清愣了一下。“你还会做饭?”
“会。爷爷教过我。”刘小晚的表情很认真,“爷爷不在,我要替他照顾大家。”
周铁柱笑了一声,被赵书言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赶紧收住。林清看了刘小晚一眼,点了点头。“好。明天早上你帮我烧火。”
刘小晚用力地点了点头,端起碗继续吃饭。沈安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她吃得比平时多了一些,像是在攒力气。
夜里,沈安在鱼塘边坐着,月光很好。他听见正堂的门响了一声,陈掌门走了出来。老头端着茶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后院走来。
“掌门。”
“嗯。”陈掌门在沈安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茶碗放在膝盖上,“刘远山的信,你怎么看?”
沈安沉默了片刻。“他在撒谎。”
陈掌门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他说他安好。但他的字迹那么潦草,说明他写的时候很急。一个安好的人,不会急成那样。”沈安顿了顿,“他遇到麻烦了。”
陈掌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老夫也是这么想的。”他看着水面,月光倒映在他浑浊的老眼里,像是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但他不想让小晚知道。所以老夫也不会说。”
沈安点了点头。两个人坐在鱼塘边,谁也没有再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着涟漪轻轻晃动,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