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远方的消息

刘远山走后的第二十天，苍梧宗收到了一枚传讯玉符。不是信鸽，不是书信，是传讯玉符——只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才能使用的东西。玉符是破空而来的，穿过护山大阵的时候，激起一阵涟漪，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颗石子。周铁柱第一个看见，伸手接住，玉符烫得他差点扔出去。

“掌门！掌门！”他拿着玉符往正堂跑。

陈掌门接过玉符，神识探入。他的脸色没有变，但沈安注意到他端茶碗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端起来喝茶。

“掌门，谁传来的？”周铁柱问。

“刘远山。”陈掌门把玉符收进袖子里，“他说事情快办完了，过几天就回来。”

周铁柱松了一口气，嘿嘿笑了两声，回去继续劈柴。沈安靠在正堂门口，看着陈掌门。老头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掌门。”沈安开口了。

“嗯。”

“玉符上说什么？”

陈掌门沉默了片刻。“老夫说了，他说事情快办完了。”

沈安没有说话，等着。陈掌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玉符从袖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你自己看。”

沈安走过去，拿起玉符，神识探入。刘远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很轻，像是在压低声音说话：“掌门，在下找到仇家了。比预想的麻烦，但在下能应付。小晚拜托了。若在下回不来，请掌门告诉她，爷爷不是不要她，是回不来了。”

沈安把玉符放下，看着陈掌门。

“他说能应付。”沈安说。

“老夫听见了。”

“他也说了回不来。”

陈掌门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两个人沉默地坐着，正堂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周铁柱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掌门。”沈安说，“您打算告诉小晚吗？”

陈掌门摇了摇头。“等。等到不能再等的时候，再说。”

沈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正堂。院子里，刘小晚蹲在鱼塘边，手里捧着鱼食罐，正在跟锦鲤说话。她的声音很小，沈安走近了才听清。

“花花，你说爷爷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吃饭？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总是不好好吃饭，以前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一顿饭能吃半个时辰，边吃边看书，看着看着就忘了吃。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不这样，是后来才这样的。后来是什么时候？我不知道。花花你知道吗？”

锦鲤当然没有回答。刘小晚也不在意，继续说：“爷爷说他年轻的时候很厉害，比现在厉害多了。后来受了伤，就不厉害了。爷爷说等他伤好了，就带我去天云郡玩。天云郡很大，比青牛镇大一百倍。师姐说的。师姐去过天云郡，她说那里有很多好吃的，还有糖葫芦。沈师兄上次从那里带回来的糖葫芦，太甜了，我不太喜欢。但如果是爷爷买的，甜我也喜欢。”

沈安站在她身后，听着她跟鱼说话，没有出声。刘小晚说了很久，从爷爷说到鱼，从鱼说到糖葫芦，从糖葫芦说到天云郡，从天云郡说到苍梧宗，从苍梧宗说到林清给她做的新衣服，从新衣服说到赵书言炼的丹药太苦，从丹药太苦说到周铁柱劈柴的声音太大。她把能说的话都说了一遍，然后停下来，看着水面。

“花花。”她的声音忽然小了，小到沈安差点听不见，“我有点害怕。”

沈安蹲下来，蹲在她旁边。

“怕什么？”

刘小晚没有转头，还是看着水面。“怕爷爷不回来了。”

沈安沉默了片刻。“你爷爷说他会回来。”

“大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刘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八岁的孩子，“师姐跟我说，爷爷会回来的。掌门爷爷也跟我说，爷爷会回来的。你也跟我说，爷爷会回来的。你们都是好人，你们不想让我难过。但你们都不知道爷爷会不会真的回来。”

沈安看着她。小女孩的侧脸在夕阳中泛着淡金色的光，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抿着，腮帮子鼓鼓的。

“你爷爷会回来的。”沈安说。

刘小晚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次说的是真的吗？”

沈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亮，里面倒映着夕阳和鱼塘，还有他的脸。

“真的。”沈安说。

刘小晚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看水面。“好，那我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