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压境
钱多宝走后的第三天,该来的终归还是来了
不是一个人。苍梧宗山门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凤九天站在最前面,灰色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白发披散,面容枯槁,像一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尸体。但他的眼睛是活的,亮得吓人,像两盏在白天点燃的灯。他身后站着凤清瑶,凤清瑶身后是洛凤宗五位长老——柳青、赵峥、钱伯庸、孙伯阳、郑秋怡,再后面是三十名内门弟子,清一色的筑基修为,腰间佩剑,锦袍上的赤色凤凰在晨光中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这不是来谈判的。这是来灭门的。
周铁柱开门的时候,手里的斧头掉在了地上。他认识凤九天——天云郡交流会那天,那个枯瘦的老头走进苍梧宗厢房的时候,他就坐在屋里。那双眼睛,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掌门!掌门!”周铁柱转身就往正堂跑,膝盖磕在门槛上,破了皮,他也没感觉,“洛凤宗的人来了!全都来了!那个老头也来了!”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他看了周铁柱一眼,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往山门走去。他的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尺子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出来了。赵书言从丹房走出来,手里攥着几枚残丹,镜片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林清站在灶房门口,霜痕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冰裂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刘小晚蹲在鱼塘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抱着鱼食罐跑到了林清身后。沈安靠在正堂门口,双手抱胸,目光越过院墙,落在山门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上。
凤九天站在山门外,没有进来。不是不能进来,是没进。他在等陈掌门出来,像一个猎人在等猎物从洞里走出来。
陈掌门走到山门口,站定,看着凤九天。凤九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也许五秒,也许更久。
“凤老祖大驾光临,苍梧宗蓬荜生辉。”陈掌门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这阵仗,未免太大了些。”
凤九天没有说话。凤清瑶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沈安看得很清楚的东西:无奈。她被凤九天架空了。洛凤宗的老祖出关,她这个宗主说了不算了。
“陈掌门。”凤清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老祖的意思是——”
“老夫的意思,不需要你来转达。”凤九天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凤清瑶的脸色变了一下,退回了原位。
凤九天往前迈了一步。只一步,元婴巅峰的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压得苍梧宗所有人胸口发闷。周铁柱的膝盖发软,但他咬着牙站着,没有跪下。赵书言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手还是稳的。林清握着霜痕剑,剑身在威压下嗡嗡作响,像是在颤抖,又像是在应战。刘小晚躲在林清身后,把脸埋在林清的裙子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哭出声。
陈掌门站在最前面,承受了凤九天威压的大部分。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但他的脊背没有弯。
“陈掌门。”凤九天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老夫今天来,给你三条路。”
陈掌门没有说话,等着。
“第一条,苍梧宗并入洛凤宗,成为下属分堂。你继续当掌门——不,当堂主。你的弟子,一个不动,全部保留。后山的灵泉、灵木,以及你从天断山脉带回来的那只木箱,归洛凤宗所有。那只雷纹豹,交由洛凤宗处置。”
院子里没有人说话。
“第二条。”凤九天的声音还是没有起伏,“你不答应,老夫杀你。杀了你之后,你的弟子如果愿意归顺,可以活。不愿意的,陪你一起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第三条。你不答应,你的弟子也不答应。老夫杀光所有人,苍梧宗从流云大陆除名。后山的东西,老夫自己取。”
凤九天说完,看着陈掌门,等他回答。
陈掌门沉默了很久。他站在山门口,灰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白发在风中飘散,露出那张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他的右臂还垂着,左手的茶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他什么都没有拿,什么都没有做,就是站在那里,挡在山门前面。
“凤老祖。”陈掌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苍梧宗立宗八百年,经历过兴盛,也经历过衰败。八百年间,苍梧宗没有向任何人低过头。”
他看着凤九天的眼睛,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平静。
“今天也不会。”
凤九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老夫选第四条路。”陈掌门说,“不并入,不归顺,不交出任何东西。苍梧宗还是苍梧宗,洛凤宗还是洛凤宗。你要打,老夫陪你打。”
院子里一片死寂。周铁柱的眼眶红了,他攥紧拳头,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掌门身边。
“掌门,我陪你。”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从丹房门口走过来,站在周铁柱旁边。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里攥着那几枚残丹,指节泛白。林清把刘小晚推到灶房里,关上门,然后走过来,站在赵书言旁边。霜痕剑已经出鞘,剑尖指着地面,冰裂纹理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沈安靠在正堂门口,没有动。他看着陈掌门的背影,看着师兄师姐们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们明明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凤九天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沈安看见了。那不是笑,是一种宣判。
“好。”凤九天说,“那老夫就成全你们。”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灵力。灵力在空气中旋转、压缩、膨胀,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苍梧宗的护山大阵自动激活,淡金色的光罩从山门两侧升起,将整个苍梧宗笼罩其中。
光罩只持续了一息。
凤九天的灵力撞在护山大阵上,大阵像一面被锤子砸中的玻璃,轰然碎裂。金色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作点点光芒,消失在空气中。陈掌门布置了半个月的护山大阵,在凤九天面前,连一息都没有撑住。
陈掌门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害怕,是绝望。他知道了,他做的一切——加固阵法、取回寒渊珠、拖延时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苍梧宗。”凤九天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门,“今日,除名。”
他右手往前一推,那团暗紫色的灵力化作一道光柱,朝苍梧宗的山门轰去。光柱的速度不快,但威压太强了,强到陈掌门连动都动不了。他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道死亡的光芒朝自己涌来,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劈在那道光柱上。
轰——
气浪翻滚,碎石飞溅。苍梧宗的山门被震得摇摇欲坠,匾额上的“苍梧宗”三个字掉了一个“梧”字,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院墙裂开了几道缝隙,正堂的窗户纸被气浪震破,哗啦啦地响。
雷纹豹站在陈掌门面前,脊背上的银色雷纹亮得刺眼,金色的瞳孔盯着凤九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老东西,你是不是忘了本座的存在?”
凤九天看着雷纹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只元婴后期的畜牲,也敢在老夫面前叫嚣?”
“畜牲?”雷纹豹的嘴角咧开,露出满嘴锋利的牙齿,“那就让畜牲领教领教你的高招。”
它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凤九天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