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黑刀门

黑刀门那五个人回去后的第三天，沈安去了一趟天云郡。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天还没亮就出了门，戴着那顶黑纱斗笠，青衫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外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散修。几万里路，一盏茶的功夫。天云郡的早晨很热闹，街道上已经挤满了摆摊的散修，卖灵草的、卖符箓的、卖法器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沈安没有去天澜拍卖行，而是去了城北的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门面破旧，幌子褪了色，门口连个招呼的伙计都没有。沈安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老者在柜台后面打盹。老者听见门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客官喝什么茶？”

“不喝茶。”沈安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上面刻着一个“灰”字。老者看见那枚铜钱，眼睛猛地睁开了，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来，朝沈安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压得极低：“主上。”

沈安把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黑刀门，查一下。”

“是。”老者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要多详细，只是应了一声，把铜钱收进袖子里，重新坐回柜台后面，又闭上了眼睛，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安走出茶馆，戴上斗笠，消失在了人群中。灰老在天澜州布了暗桩，不止一个。沈安从来没用过这些暗桩，因为不需要。但现在苍梧宗有了麻烦，他不能每次都用雷纹豹去吓人，也不能每次都自己出手。他需要一个更隐蔽的方式，让黑刀门自己打消念头。情报，是最好的武器。

回到苍梧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喊了一声“沈师兄”，然后跑回灶房帮他端了一碗姜汤出来。

沈安坐在她旁边，把碗放在石头上。他看着水面，水面映着晚霞，红彤彤的。刘小晚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沈师兄。”

“嗯。”

“爷爷的事，你能帮忙吗？”

沈安沉默了一瞬。“能。”

刘小晚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喂鱼。“那就好。”她的语气很平静。沈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强。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求任何人。她只是每天喂鱼，每天陪爷爷说话，每天帮林清烧火，然后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爷爷好起来，等事情解决，等那些坏人不再来。

第二天，沈安收到了天云郡传来的消息。不是书信，是一枚传讯玉符，上面只有几句话：黑刀门门主厉天啸，元婴初期，行事狠辣，睚眦必报。五名金丹折在苍梧宗，厉天啸震怒，已召集门下所有金丹以上修士，三日后亲赴苍梧宗。随行预计金丹十五人，元婴一人。另：厉天啸与洛凤宗凤九天素有旧怨，但未发现两方联手迹象。

沈安把玉符捏碎，碎片从指缝间滑落，像细沙。十五个金丹，一个元婴初期。比洛凤宗上次来的阵容弱一些，但比苍梧宗的实力强太多了。雷纹豹的伤还没好全，左后腿的伤影响了速度，右肩的灵力腐蚀还没有完全清除，战力最多恢复到巅峰的七成。七成的雷纹豹，对付元婴初期勉强可以，但再加上十五个金丹，它撑不住。陈掌门更不用说了，右臂还没好，寒渊珠不敢轻易动用。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看着锦鲤们抢食。他不想再出手了。上次凤九天的事，他已经暴露得够多了。陈掌门看他的眼神变了，连林清最近看他的次数都比以前多了。他不想让师兄师姐们知道他是谁——不是怕，是觉得没意思。

他活了多少万年，见过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的态度。要么恐惧，要么谄媚，要么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像周铁柱那样拍着他的肩膀喊“沈师弟”，没有一个人能像赵书言那样面无表情地给他一瓶丹药，没有一个人能像林清那样端一碗姜汤给他，没有一个人能像刘小晚那样蹲在鱼塘边跟他说话。

他不想失去这些。

所以，他要想一个办法，让黑刀门自己退走。不用雷纹豹，不用自己出手，不用暴露任何东西。

沈安看着水面，想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往后山走去。

雷纹豹趴在山洞里，伤已经好了不少，左后腿能着地了，右肩的黑色纹路也淡了一些。它看见沈安走进来，金色的瞳孔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态。

“又怎么了？”

“黑刀门要来。十五个金丹，一个元婴初期。三天后。”

雷纹豹的耳朵竖了起来。“你让我打？”

“不用你打。”沈安蹲下来，与它平视，“你帮我演一场戏。”

雷纹豹歪了歪头。“又是演戏？”

“嗯。”沈安说，“你去天云郡，找钱掌柜。告诉他，黑刀门要来苍梧宗寻仇。钱掌柜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天澜州的大宗门都会知道黑刀门要动苍梧宗。然后你回来，在山门口等着。黑刀门的人来了，你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

雷纹豹眨了眨眼。“就站在那里？”

“就站在那里。”沈安说，“一个元婴后期的雷纹豹，站在苍梧宗山门口。黑刀门的人看见你，会以为苍梧宗的靠山就是你。他们不知道你的伤还没好，不知道你只有七成战力。他们只知道，一个元婴后期的上古异兽，不是他们能惹的。”

雷纹豹沉默了片刻。“如果他们不怕呢？如果他们知道我的伤没好呢？”

沈安看着它的眼睛。“他们不会知道。”

雷纹豹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不是威胁，是承诺。它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去天云郡。”

沈安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山洞。雷纹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明明可以一巴掌拍死所有人，偏偏要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沈安没有回头。“没意思。”

雷纹豹哼了一声，趴下来，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