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威慑
雷纹豹去天云郡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钱掌柜听完雷纹豹的话，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雷纹豹没有多留，转身走了。它不知道钱掌柜会怎么做，但沈安说他会做，它就信了。
钱掌柜确实做了。当天下午，天澜拍卖行向天澜州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宗门发送了一条消息——不是通知，不是警告，只是一条简简单单的情报：“黑刀门三日后将围攻苍梧宗。苍梧宗后山，有元婴后期雷纹豹一只。”
消息传得很快。洛凤宗收到了，青云宗收到了，清风谷、碧落门、落霞宗……大大小小几十个宗门都收到了。没有人知道钱掌柜为什么要发这条消息，但所有人都记住了两件事：黑刀门要动苍梧宗，苍梧宗后山有只元婴后期的雷纹豹。
三天后，黑刀门的人来了。十五个金丹，一个元婴初期。厉天啸走在最前面，身材魁梧，面容冷厉，穿着一件黑色锦袍，胸口绣着一柄金色的短剑。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面踩出一个坑。十五个金丹跟在他身后，排成两列，步伐整齐，杀气腾腾，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但他们的气势，在看见山门口那只豹子的时候，凝固了。
雷纹豹趴在山门口，金色的瞳孔半睁半闭，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它的左后腿还微微蜷着，右肩的伤口被皮毛遮住了，看不出深浅。但它只是趴在那里，脊背上的银色雷纹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整个山门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厉天啸的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他看着雷纹豹，雷纹豹也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与黑色的瞳孔对视了一瞬。厉天啸的眼角跳了一下，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但没有拔出来。元婴后期的雷纹豹，比他高了两个小境界。一个元婴初期，对上元婴后期，胜算不到三成。
厉天啸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苍梧宗的掌门呢？让他出来说话。”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走到山门口，站在雷纹豹旁边。他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袍，手里端着茶碗，头发也没怎么梳，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头。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
“老夫就是苍梧宗掌门。阁下是？”
“黑刀门门主，厉天啸。”厉天啸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陈掌门，本座今日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把刘远山交出来。第二，把刘远山从我黑刀门偷走的功法交出来。两件事办妥，本座转身就走，绝不动苍梧宗一草一木。”
陈掌门端着茶碗，喝了一口。“刘远山没有偷你们的东西。那枚玉简是他师父留给他的，不是从黑刀门偷的。你们黑刀门追杀他三年，伤他至此，还要赶尽杀绝？厉门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厉天啸冷笑一声。“留一线？陈掌门，你苍梧宗有什么资格跟本座谈‘留一线’？”他的目光扫过雷纹豹，语气里多了一丝忌惮，“一只元婴后期的畜牲，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本座今天退走，明天还可以再来。本座不来，也会有别人来。苍梧宗这点家底，迟早被人吃干抹净。”
雷纹豹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盯着厉天啸，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它的嘴巴张开了，声音低沉如闷雷：“你说谁是畜牲？”
厉天啸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回答。雷纹豹站起来，左后腿微微用力，身体站得笔直，脊背上的银色雷纹亮了起来，从尾巴一直亮到脖子，像一条银色的河流在它的脊背上流淌。元婴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压得黑刀门那十五个金丹弟子脸色发白，有几个人的膝盖已经开始发抖。
“本座再说一遍。”雷纹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黑刀门每个人的心上，“苍梧宗，不是你们能动的地方。刘远山，是苍梧宗的人。谁动他，本座动谁。”
厉天啸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雷纹豹，又看了看陈掌门，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周铁柱攥着斧头站在正堂门口，赵书言站在丹房门口手里攥着残丹，林清站在灶房门口手按在剑柄上，沈安靠在老槐树下双手抱胸像在看热闹。一群乌合之众，如果没有这只豹子，他一只手就能把这个宗门捏碎。但这只豹子在。
厉天啸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好。今天本座给雷纹豹前辈一个面子。但这件事，没完。”他看着陈掌门，“陈掌门，你最好祈祷这只豹子永远不走。因为它走的那一天，就是苍梧宗的末日。”
他转过身，一挥手。“走！”
十五个金丹跟着他，沿着山路往下走。步伐还是那么整齐，但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像是在逃。雷纹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然后趴了下来。它的左后腿在微微发抖，右肩的伤口崩开了，血从皮毛下面渗出来，在青石板地上滴了几滴。但它没有让任何人看见，除了沈安。
沈安靠在老槐树下，看着雷纹豹的背影，没有说话。
当天晚上，钱多宝又来了。他带来了一封信，不是给陈掌门的，是给沈安的。沈安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黑刀门已退，短期内不会再犯。但厉天啸此人睚眦必报，不可不防。钱某会继续留意。”
沈安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钱多宝没有多说什么，抱了抱拳，转身走了。他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沈公子，钱掌柜说，苍梧宗的事，天澜拍卖行不会坐视不管。”
沈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钱掌柜在示好，但也在试探。他在试探沈安的反应，试探苍梧宗的底牌，试探这只雷纹豹到底能保苍梧宗多久。沈安不在乎。只要苍梧宗平安，钱掌柜想试探什么，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