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洛凤宗重返
某天下午,钱多宝跌跌撞撞地跑进山门,脸色白得像纸,衣袍上沾着泥巴和草汁,像是连夜赶了几百里路。他顾不上跟周铁柱寒暄,直奔正堂,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
“陈掌门!洛凤宗……凤九天……倾巢而出!”他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天澜拍卖行的暗探半个时辰前传回的消息——凤九天亲自带队,凤清瑶、五位长老、五十名内门弟子,正在往苍梧宗赶来。最多一个时辰就到!”
陈掌门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碗,茶是凉的,他没有换。他的脸色很差,从封印崩溃后就没好过。他的修为跌到了炼气九层,连站久了都会头晕。但他看着钱多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说了一个字:“知道了。”
钱多宝急了:“陈掌门,您‘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您知道洛凤宗这次来了多少人吗?五十个筑基,五个金丹,一个元婴巅峰!您苍梧宗现在——您自己都——”他看了一眼陈掌门的脸色,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陈掌门现在是炼气九层,这在修真界约等于废人。雷纹豹的伤还没好全,左后腿的伤影响了速度,右肩的灵力腐蚀还没有完全清除。苍梧宗能打的,一个都没有。
“钱掌柜的好意,老夫心领了。”陈掌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院子里,周铁柱在劈柴,赵书言在丹房里,林清在灶房里,刘小晚蹲在鱼塘边,沈安坐在她旁边。每个人都还活着,苍梧宗还在。“苍梧宗的事,苍梧宗自己扛。”
钱多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了抱拳,转身走了。他走到山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陈掌门,钱掌柜说,苍梧宗若是能挺过这一关,天澜拍卖行愿意与苍梧宗结为盟友。若是挺不过——”他没有说下去,迈步消失在了山路上。
陈掌门站在窗前,看着钱多宝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木箱——不是装寒渊珠的那只,是另一只,更小,更旧,箱盖上刻着苍梧宗的标识,那棵苍劲的古松。他没有打开箱子,只是把手放在箱盖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走出了正堂。
“铁柱。”他喊了一声。
周铁柱放下斧头跑过来。“掌门。”
“把所有人叫到正堂来。”
所有人——周铁柱、赵书言、林清、刘小晚、刘远山,还有沈安。刘远山的伤还没有好全,但已经能下地走了,他拄着那柄旧剑站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沉。沈安靠在正堂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陈掌门。
陈掌门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六个人。一个炼气九层的老头,一个炼气八层的铁匠,一个炼气七层的丹师,一个炼气六层的剑修,一个筑基后期的伤员,一个八岁的孩子,还有一个——他看了沈安一眼,收回目光。
“洛凤宗的人,还有一个时辰到。”陈掌门的声音很平静,“凤九天亲自来,带了一个元婴巅峰,五个金丹,五十个筑基。苍梧宗打不过。”
没有人说话。周铁柱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赵书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林清的手按在霜痕剑上,手指在微微发抖。刘小晚站在林清身后,抱着鱼食罐,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没有出声。刘远山拄着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夫不打算跑。”陈掌门看着他们,“苍梧宗在老夫手里衰败了八百年,但从来没有灭过。老夫不想让它灭在老夫手里。”
他看着周铁柱。“铁柱,你怕不怕?”
周铁柱的眼眶红了,但他咬着牙,摇了摇头。“不怕。”
他看着赵书言。“书言,你怕不怕?”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不怕。”
他看着林清。“清儿,你怕不怕?”
林清的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握住了刘小晚的手。“不怕。”
他看着刘远山。“远山,你怕不怕?”
刘远山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色。“在下欠苍梧宗的,该还了。”
陈掌门最后看着沈安。沈安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陈掌门看了他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他没有问沈安怕不怕。他知道答案。
“那好。”陈掌门转过身,看着窗外,看着后山的方向。“那就等他们来。”
一个时辰后,洛凤宗的人到了。
凤九天走在最前面。他比上次来的时候更瘦了,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灰色道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但他的眼睛比上次更亮——不是灵力的光,是执念的光,是仇恨的光,是一个人被恐惧折磨了几个月之后、终于找到机会把恐惧撕碎的光。
他站在苍梧宗的山门前,看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看着那块缺了“梧”字的匾额,看着那棵从院子里探出头来的老槐树。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苍梧宗。”他轻声说,像是在念一个仇人的名字,“今日,除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了苍梧宗每个人的耳朵里。院子里,所有人都在。陈掌门站在正堂门口,周铁柱站在他左边,赵书言站在他右边,林清站在赵书言旁边,刘远山站在周铁柱旁边,刘小晚被林清挡在身后。沈安靠在老槐树上,远远地看着。
雷纹豹从后山走了下来。它的左后腿还有点瘸,右肩的疤痕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它站在山门口,挡在洛凤宗所有人面前,金色的瞳孔盯着凤九天,脊背上的银色雷纹亮了起来。
“老东西,你又来了。”
凤九天看着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畜牲,你的伤还没好。”
“没好也够咬死你。”
凤九天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灵力。那团灵力比上次更大、更浓、更不稳定,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星辰。灵力在掌心旋转、压缩、膨胀,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整个山门的空气都在颤抖。
“上次,有人救了你。”凤九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次,不会了。”
他右手往前一推,暗紫色的光柱朝雷纹豹轰去。雷纹豹侧身避开,光柱擦着它的肩膀飞过,轰在后山的崖壁上,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雷纹豹没有退,它的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闪电,扑向凤九天。凤九天左手一挥,一面暗紫色的灵力盾牌挡在面前,雷纹豹的利爪抓在盾牌上,溅出一片火花。
“你的速度慢了。”凤九天冷笑一声,右手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短剑从袖中滑出,刺向雷纹豹的腹部。雷纹豹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拧,剑尖擦着它的皮毛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它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左后腿的伤崩开了,血顺着腿往下流。
“你的伤还没好,不是本座的对手。”凤九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残忍的满足,“退下,本座可以不杀你。”
雷纹豹没有退。它站在山门口,挡在凤九天和苍梧宗之间,金色的瞳孔盯着他,脊背上的银色雷纹一明一暗,像一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本座不退。”
凤九天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抬起,第二团暗紫色的灵力开始凝聚。这次比刚才更大,大到遮住了半个天空,大到苍梧宗所有人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