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阴谋
厉天啸回到黑刀门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有出来。孟烈守在门口,不敢敲门,不敢离开。他听见书房里传来踱步的声音,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他跟着厉天啸几十年,从来没有见过门主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天黑的时候,门开了。厉天啸站在门口,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被人当众拂了面子的人。
“孟烈,进来。”
孟烈跟着他走进书房。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天澜州的舆图,苍梧宗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圈,圈旁边打了一个问号。
“那个沈安,查到了吗?”
孟烈摇了摇头。“查不到。没有来历,没有师承,没有家族。他第一次出现在苍梧郡,是半年前。之前的记录,一片空白。”
厉天啸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一下,两下,三下。“凤九天那边呢?有消息吗?”
“洛凤宗封了山门,外人进不去。但我们在洛凤宗的暗探传回一条消息——凤九天没有闭关,他根本不在洛凤宗。从苍梧宗回来后,他就失踪了。”
厉天啸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朱笔画的圈,沉默了很久。
“孟烈,你觉得那个沈安,是什么修为?”
孟烈犹豫了一下。“属下看不透。他表面上是筑基初期,但筑基初期的修士,不可能在金丹修士的威压下纹丝不动。”
“凤九天是元婴巅峰。”厉天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也纹丝不动。”
孟烈的脸色变了。“门主,您的意思是——”
“本座没有意思。”厉天啸打断了他,“本座只是在想一个问题。苍梧宗,到底值不值得本座去碰。”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刘远山手里那枚玉简,记载的是《黑刃诀》。那是黑刀门失传了三百年的镇宗功法。有了它,本座可以突破元婴中期,甚至后期。到时候,整个天澜州,还有谁敢小看黑刀门?”
他转过身,看着孟烈,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但为了它,去碰一个连凤九天都惹不起的存在,值不值得?”
孟烈没有说话。他知道门主不是在问他,是在问自己。
“值不值得,本座不知道。”厉天啸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窗外,“但本座知道一件事——本座等不了太久了。再等下去,刘远山的伤好了,那枚玉简可能被复制、被修炼、被传出去。到时候,就算本座拿到玉简,也没什么用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孟烈浑身发冷的话。“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软的不行,就来阴的。阴的不行——”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残忍的笑,“那就来更阴的。”
“门主的意思是……”
厉天啸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扔在桌上。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影”。孟烈看见那枚令牌,瞳孔猛地收缩。天影楼。天澜州最大的杀手组织,只认灵石不认人,据说连元婴期的修士都接过单。但请天影楼出手的代价,是一个能让小宗门倾家荡产的数字。
“门主,您要请天影楼?”
“本座不傻。”厉天啸把令牌收回去,“本座不会自己去。你去。找个生面孔,戴斗笠,遮脸,用假名。定金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一半。目标不是苍梧宗的高手,是那几个小弟子。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算一双。苍梧宗死了人,阵脚就乱了。阵脚一乱,本座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孟烈的眼睛。“记住,不要留活口,不要留痕迹,不要让人查到黑刀门。”
孟烈抱拳。“属下明白。”
第二天,孟烈带着那枚令牌,消失在了黑刀门。
苍梧宗不知道这些。日子还在继续,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静静地流淌。周铁柱修好了山门,比原来更结实,木板刨得平平整整,钉子钉得结结实实,连门轴都上了油,推拉的时候不会发出吱呀声。陈掌门看了,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周铁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去劈柴了。
赵书言炼出了一炉新的丹药——固元丹,专门给陈掌门调理身体用的。陈掌门的丹田受损,灵力存不住,固元丹不能修复丹田,但能减缓灵力的流失速度。赵书言把丹药装瓶,放在陈掌门的桌上,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陈掌门看着他的背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林清的《霜月剑诀》第三式“霜满天”已经完全掌握了。她练剑的时候,院子里的温度会骤降好几度,老槐树的叶子上会结一层薄薄的白霜。陈掌门说她的剑意已经成形了,可以开始练第四式“冰河”。林清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练剑。
刘小晚每天还是喂鱼、烧火、扫地、送粥。她已经习惯了苍梧宗的生活,习惯了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鱼塘边看看花花,习惯了蹲在灶膛前帮林清烧火,习惯了端着粥碗去正堂给陈掌门送早饭。她不再问爷爷会不会走了,因为她知道爷爷不走了。
刘远山每天在院子里练剑。他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右臂的白布条已经拆了,但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伤疤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皮肤上。他练的剑法很朴素,没有名字,没有招式,就是劈、刺、撩、扫,最基础的剑招,重复几百遍。沈安有时候会看他练剑,看着他挥剑时手腕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雷纹豹的伤也好了大半。左后腿不瘸了,右肩的疤痕也消得差不多了,脊背上的银色雷纹重新亮了起来。它每天趴在山洞口,看着山顶的方向——封印没了,师父走了,寒渊珠碎了,山顶上只剩下一片碎石和一个深深的坑。它有时候会去山顶转转,站在断崖边,看着那片坑,站一会儿,然后走回去。
沈安还是老样子。每天在鱼塘边坐着,手里握着竹竿,浮漂一动不动。他钓上来的鱼越来越少,不是鱼变少了,是他越来越懒得提竿了。有时候浮漂沉下去了,他也不动,看着鱼把饵吃掉,然后游走。刘小晚蹲在旁边,着急地说“沈师兄鱼上钩了”,他说“没有”,刘小晚说“明明沉下去了”,他说“那是风”。刘小晚不太信,但她没有再问。
但她最近发现了一件事——沈师兄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以前他发呆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水面的,偶尔会眨一下。现在他发呆的时候,眼睛看着水面,但不眨,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沈师兄有心事。
她蹲在鱼塘边,抱着鱼食罐,看着沈安的侧脸。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
“沈师兄。”
“嗯。”
“你在想什么?”
沈安沉默了片刻。“没什么。”
刘小晚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她不知道,沈安确实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神识覆盖了整个苍梧郡,覆盖了每一条路、每一座山、每一个村庄、每一个路过的人。他在找。找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