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买凶

天影楼接任务的地方，在天云郡城北的一座废弃庄园里。庄园荒废了几十年，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只有正堂还勉强能遮风挡雨。孟烈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带任何人，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袍子，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头上戴着一顶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堂里已经有人在等他了。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为首的那个坐在太师椅上，双腿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铜钱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活的蝴蝶。他的修为看不透——不是没有修为，是用某种秘法遮掩了。

“客人，天影楼接任务，不问姓名，不问来历，只问三件事——目标是谁，难度多大，价钱多少。”影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吐信子，“你说。”

孟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影一面前。纸上写着几个名字——周铁柱、赵书言、林清、刘小晚、刘远山、陈掌门。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修为和位置。

影一看了一眼那张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苍梧宗？”

“是。”

“洛凤宗凤九天在那里栽了跟头的苍梧宗？”

“是。”

影一把铜钱收起来，坐直了身体。他把那张纸推回孟烈面前。“这个任务，天影楼不接。”

“为什么？”

“凤九天是元婴巅峰。连他都栽了，你让天影楼去送死？”影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客人，天影楼是做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

孟烈没有动。他把那张纸又推了回去。“凤九天已经不在苍梧宗了。苍梧宗现在的情况是：陈掌门修为跌落，现在是炼气九层；雷纹豹重伤未愈，战力不到七成；剩下几个弟子，炼气期到筑基期不等，不值一提。天影楼不需要正面硬攻。下毒、暗箭、陷阱、伪装。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算一双。只要苍梧宗死了人，他们的阵脚就会乱。”

影一看着孟烈，沉默了很久。他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加五成。”

“三成。”

“四成。不能再少了。”

孟烈想起厉天啸的话——“杀一个算一个，杀两个算一双。只要苍梧宗死了人，阵脚就乱了。”他咬了咬牙。“成交。”

影一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七天之内，天影楼会派人去苍梧宗踩点。十天之内，动手。”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客人，天影楼做事，不留活口。到时候苍梧宗死了人，别怪我们手重。”

孟烈没有说话。他坐在正堂里，看着影一三个人消失在夜色中，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过破败的院子，荒草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他站起来，走出庄园，沿着山路往回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传讯玉符，神识探入，刻了一句话：“事已成。天影楼，十日之内动手。”玉符化作一道微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厉天啸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坐着。桌上摊着那张天澜州的舆图，朱笔画的那个圈还在，圈旁边的问号还在。他看着那道光，伸出手，接住了玉符。神识探入，读完了那句话。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十天。”他轻声说，“十天之后，看你还怎么装。”

他把玉符捏碎，碎片从指缝间滑落，像细沙。

苍梧宗，后院鱼塘。

沈安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握着竹竿，浮漂一动不动。月光很好，水面如镜，倒映着月亮和星星。锦鲤们沉在塘底，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梦。

沈安的神识扫过了整个苍梧宗，扫过了山门、院子、正堂、丹房、灶房、后山，扫过了方圆十里内的每一寸土地。一切正常。但他知道，这种正常不会持续太久。黑刀门不会善罢甘休，厉天啸不是凤九天，他不莽，他阴。阴的人，比莽的人更难对付。

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延伸到苍梧郡的边界，延伸到天云郡的方向。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北边传来，正朝苍梧宗的方向移动。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修为不高，金丹初期到中期，但他们的气息很古怪——不是普通修士的气息，是那种刻意收敛过、伪装过、不想被人发现的气息。

沈安睁开眼睛，看着北边的方向。月光下，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的神识把那三个人的位置、速度、方向，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是路过，他们的目标是苍梧宗。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他看着那些抢食的锦鲤，轻声说了一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