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影祖
地下三层,密室。密室不大,方圆三丈,四壁刻满了阵纹。阵纹在微微发光,像是在呼吸。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盘腿坐着一个老者。他的头发全白了,长及腰际,胡须垂到胸前,面容枯槁如朽木,皮肤干枯得像树皮,整个人像一具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干尸。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进入了某种深层的入定状态。化神中期的气息从他体内隐隐透出,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他叫影祖。天影楼的创始人,活了近万年。
沈安走进密室的时候,影祖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浑浊得像两潭死水。但死水的深处有一丝光——不是灵力的光,是一个活了近万年的老怪物才会有的、洞察一切的光。他看着沈安,沈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也许五秒,也许更久。
影祖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不透这个人。不是修为高低的看不透,是这个人根本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站在他面前的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道深渊——看不见底,看不见边,看不见任何东西。他的神识探出去,像一滴水落入大海,瞬间被吞没。
影祖从石台上站了起来。这是他近百年来第一次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像生锈的机器在重新运转。化神初期的威压从他体内释放出来,整个密室都在颤抖,四壁的阵纹疯狂闪烁,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沈安没有回答。
影祖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力。那团灵力不是普通的灵力,是他修炼了近万年的本源之力,化神境的一击足以摧毁一座城池。密室里的阵纹在这股力量下开始碎裂,四壁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老夫不管你是谁,敢闯天影楼,杀我徒子徒孙,就要付出代价。”影祖的声音里带着杀意,带着愤怒,带着近万年不曾有过的暴虐。
他将手中的灵力推出,那团漆黑的灵力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直奔沈安的胸口。这是化神境的一击。这一击足以让一座山峰化为齑粉,足以让一条河流倒流,足以让一个步入化神的修士灰飞烟灭。
沈安没有躲。他伸出手,接住了。
不是挡住,是接住。他的手指触碰到那道光柱的瞬间,光柱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停止了前进,停止了旋转,停止了嗡鸣。然后它开始缩小,从手臂粗变成手腕粗,从手腕粗变成手指粗,从手指粗变成一根针,然后——灭了。像一根被掐灭的蜡烛。
影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愤怒,是恐惧。他活了近万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恐惧。他的本源之力,他修炼了近万年的本源之力,被这个人像掐灭一根蜡烛一样掐灭了。
“你——你到底是谁?”
沈安没有回答。他看着影祖,那双藏在黑纱后面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不屑,也许只是厌倦。
影祖的双手同时抬起,十指张开,十道漆黑的灵力从指尖射出,每一道都带着化神境的全力一击。十道光柱从不同方向朝沈安轰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化神初期的修为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化神中期——他在燃烧自己的生命,用最后的底牌换取超越极限的力量。
整个密室在这股力量下开始崩塌。四壁的阵纹彻底碎裂,天花板上的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从缝隙中涌出的灵气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十道光柱在距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它们开始倒退,比来时更快地倒退,十道光柱同时射回影祖的身体。
影祖的身体被自己的灵力洞穿,十个血窟窿在胸口、腹部、四肢上同时炸开,鲜血喷涌而出,像十道红色的喷泉。他低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你们不该动苍梧宗的人。”
沈安抬起右手,手指轻轻一点。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任何动静。但影祖感觉到了一股力量从天而降,不是灵力,不是威压,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超越了天地法则的存在。那股力量笼罩了他,笼罩了整个密室,笼罩了整座断龙崖。
影祖的身体从脚开始化为光点。不是燃烧,不是分解,是“抹除”——像一幅画被橡皮擦掉,像一段文字被涂改液覆盖,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他看着自己的脚在消失,看着自己的腿在消失,看着自己的胸口在消失,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他没有感觉到疼痛,没有感觉到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他的最后一丝意识,停留在一个画面上——苍梧宗。他忽然想知道,苍梧宗到底有什么?他没有得到答案。
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