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尘埃落定后的苍梧宗
黑刀门覆灭后的第三天,苍梧宗的一切开始慢慢恢复。林清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嘴唇上的紫色完全褪了。她靠在灶房门口,看着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周铁柱的力气也回来了,劈柴的声音比前几天大了不少,斧头落下去,柴火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开,不像之前那样歪歪扭扭。赵书言把丹房里所有被毒污染过的药材全部扔了,重新清点库存,列了一张长长的单子,递给陈掌门。“掌门,药材不够了,需要买。”陈掌门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掌门这几天把自己关在正堂里,很少出来。桌上摊着那只木箱——不是装寒渊珠的那只,是师父消散后留下的那只。木箱不大,一尺见方,箱盖上刻着苍梧宗的标识,那棵苍劲的古松。陈掌门把木箱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几枚玉简,一本泛黄的册子,一块巴掌大的铜牌。玉简里记载的是苍梧宗历代掌门的修炼心得,从第一代到上一代,每个人的字迹都不同,有的人写得工工整整,有的人潦草得像鬼画符。陈掌门一枚一枚地看,看到最后那枚时,手指停住了。那是他师父的玉简,里面只有一句话——“苍梧之祸,非天灾,乃人也。”
陈掌门的手微微发抖。他放下玉简,拿起那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册子里记载的是苍梧宗的历史,从第一代掌门开宗立派,到鼎盛时期的七位金丹、两位元婴、一位化神,再到后来的逐渐衰败。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只剩下半截残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玄天宗,夺我——”后面的字被撕掉了,看不到了。
玄天宗。陈掌门念着这个名字,眉头皱得很深。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天澜州最顶级的宗门之一,坐落于天澜州中部的玄天山,宗门内有化神境的老祖坐镇,弟子数千,金丹多如狗,元婴遍地走。苍梧宗的衰败,和玄天宗有关?他放下册子,拿起那块铜牌。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玄”字,背面刻着复杂的阵纹。这是玄天宗的弟子令牌。苍梧宗怎么会有玄天宗的令牌?是谁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掌门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放回木箱里,盖上盖子。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下午,山门外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六十来岁,筑基后期的修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背着一柄长剑,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少的十五六岁,炼气四层的修为,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很亮,滴溜溜地转,像一只机灵的小兽。周铁柱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斧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找谁?”
老者抱拳。“这位小哥,在下赵松溪,这是我的孙儿赵小石。我们是从青牛镇来的,听闻苍梧宗收弟子,想……想拜入苍梧宗。”
周铁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等着,我去叫掌门。”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站在山门口,看着这一老一少。他的目光在老者身上停了一瞬,又在小石身上停了一瞬。
“进来吧。”
赵松溪带着孙儿走进院子,恭恭敬敬地朝陈掌门鞠了一躬。“陈掌门,在下听闻苍梧宗收弟子,特地带孙儿前来。在下资质愚钝,一把年纪了也没修出什么名堂,但小石这孩子天赋不错,肯吃苦。在下不求他能学什么高深功法,只求有个地方让他安心修行。”
陈掌门看着小石。“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石。”少年的声音脆生生的,不怯场。
“多大了?”
“十五。”
“什么修为?”
“炼气四层。”
陈掌门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赵松溪。“你呢?你也拜入?”
赵松溪摇了摇头。“在下不拜入。在下把孙儿送来,自己回青牛镇。在下在镇上有个小铺子,卖点杂货,还能糊口。”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在下听说苍梧宗有高人庇护,洛凤宗和黑刀门都不敢来犯。小石在这里,比跟在在下身边安全。”
陈掌门沉默了片刻。“留下来吧。苍梧宗虽然穷,但多一张嘴吃饭还是养得起的。从今天起,赵小石就是苍梧宗内门弟子了,排行第七。”
赵小石的眼睛亮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多谢掌门!多谢掌门!”
赵松溪的眼眶红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弯下去的腰半天没有直起来。“陈掌门,小石就拜托您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几十块灵石,“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给小石的饭钱——”
陈掌门没有接。“灵石不用。苍梧宗不缺这口饭。”
赵松溪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把布袋塞回怀里,又鞠了一躬,转过身,走了。赵小石站在山门口,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没有追上去,也没有喊他。他就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刘小晚从鱼塘边跑过来,站在赵小石旁边,仰头看着他。“你叫赵小石?”
赵小石低下头,看着这个抱着鱼食罐的小女孩。“嗯。”
“我叫刘小晚。我是第六,你是第七,你得叫我师姐。”
赵小石愣了一下。“你比我小。”
“我先来的,我就是师姐。”刘小晚理直气壮。
赵小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刘小晚认真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师姐。”他的声音很小。
刘小晚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他的袖子往灶房走。“走吧,我带你去见林清师姐。她会给你做新衣服,你穿的这个太破了。”
赵小石被她拽着,脚步踉跄,但没有挣开。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沈师兄。”刘小晚拉着赵小石走过来,“这是新来的师弟,赵小石。小石,这是沈师兄。”
赵小石看着沈安,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坐在鱼塘边钓鱼的年轻人,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定。那种安定不是来自安全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站在一座大山前面,知道自己不用害怕了。
“沈师兄。”赵小石鞠了一躬。
沈安看着他,点了点头。“好好修炼。”
赵小石用力地点了点头,跟着刘小晚走了。
当天晚上,陈掌门把所有人叫到正堂。新来的赵小石站在角落里,有些拘谨,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林清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在打量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苍梧宗多了一个人。”陈掌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小石,你刚来,什么都不急。先跟着师兄师姐们学,砍柴、劈柴、烧火、做饭、扫地、喂鱼,什么都干。修炼的事,慢慢来。”
赵小石站起来,又鞠了一躬。“是,掌门。”
陈掌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所有人。“还有一件事。老夫在整理师父遗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东西。苍梧宗当年衰败,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一个宗门,叫玄天宗。”
没有人说话。周铁柱不知道玄天宗是什么,赵书言也不知道,林清也不知道。但沈安知道。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就停了。
陈掌门看着他们。“老夫不知道玄天宗对苍梧宗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再来。但老夫知道一件事——苍梧宗不能永远窝在这个山沟里。要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
他看着赵小石。“你来得正好。苍梧宗要招新弟子,要从一个小宗门变成一个谁都不敢小看的宗门。”
赵小石捧着茶杯,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