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线索
赵小石来的第二天,苍梧宗多了一张嘴吃饭,也多了一双干活的手。这孩子勤快得不像话,天还没亮就起来了,把院子扫了一遍,又把灶房的水缸打满了,然后蹲在柴堆旁边,想劈柴又不敢动周铁柱的斧头,就那么蹲着,像一只等食的小狗。周铁柱起来的时候看见他蹲在那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斧头递给他。“想劈?劈吧。”赵小石接过斧头,一斧头下去,柴没劈开,斧头卡在木头里,他拔不出来,脸涨得通红。周铁柱哈哈大笑,帮他把斧头拔出来,手把手教他怎么用力、怎么找木头的纹路。赵小石学得很快,劈到第三根的时候已经像模像样了。
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远远地看着赵小石劈柴,嘴里念念有词。“小石师弟力气好小,连柴都劈不开。”花花浮上来,一口吞掉一颗鱼食,摆了一下尾巴,像是在附和她。
林清从灶房端着一碗药走出来,走到正堂门口,敲了敲门。“掌门,药好了。”里面没有声音。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声音。她推开门走进去,陈掌门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只木箱里的东西——几枚玉简、一本泛黄的册子、一块铜牌。他的眉头皱得很深,像刀刻出来的两道沟壑。林清把药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有问。陈掌门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把碗放下,拿起那块铜牌,递给林清。“清儿,你看看这个。”
林清接过铜牌,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几遍。“玄天宗?这是玄天宗的弟子令牌?”
“嗯。在你师祖的遗物里发现的。”陈掌门的声音很轻,“苍梧宗的衰败,和玄天宗有关。”
林清的手指在铜牌上摩挲了一下。“掌门,您打算怎么办?”
陈掌门沉默了很久。“老夫不知道。玄天宗是天澜州最顶级的宗门之一,有化神境的老祖坐镇,弟子数千。苍梧宗现在这点家底,在人家面前连蝼蚁都不如。但老夫不能装作不知道。师父把这块令牌留下来,不是让老夫替他报仇,是让老夫知道——苍梧宗曾经被人踩在脚下,不能永远被人踩在脚下。”
林清看着陈掌门浑浊的老眼,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光。不是灵力的光,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人心里发酸的光。她把铜牌放回桌上,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正堂。她走到院子里,看见赵小石还在劈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但他没有停。看见刘小晚蹲在鱼塘边跟锦鲤说话,奶声奶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看见周铁柱在练拳,一拳一拳地砸在石板上,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看见赵书言从丹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缩回去了。看见沈安坐在后院的老槐树下,手里没有鱼竿,只是坐着。
苍梧宗还在。人还在。这就够了。
当天下午,陈掌门做了一个决定。他把所有人叫到正堂,包括新来的赵小石。赵小石站在角落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林清给他倒了一杯茶,他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
“老夫决定,开山收徒。”陈掌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苍梧宗不能永远只有这几个人。要变强,就要有人。有人,才有未来。从明天开始,在苍梧郡和周边几个郡张贴告示,招收弟子。不限资质,不限出身,只要品行端正愿意来,苍梧宗就收。”
周铁柱的眼睛亮了。“掌门,真的?”
“真的。”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掌门,招人需要钱。管吃管住管修炼,灵石从哪来?”
陈掌门沉默了片刻。他站起来,走到正堂最里面的角落,蹲下来,从地上撬起一块青砖。砖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只铁匣,铁匣上刻满了封印纹路。他把铁匣取出来,放在桌上,解开封印,打开盖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铁匣里整整齐齐地码着灵石,不是下品灵石,是上品灵石。每一颗都晶莹剔透,灵气浓郁得肉眼可见。匣子里还有几枚玉简、几件灵器,品级都不低。这些东西放在天澜州任何一个宗门,都足以让人眼红。
“这是苍梧宗鼎盛时期攒下的家底。”陈掌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夫的师父、师祖、历代掌门,一点一点攒下来的。老夫藏了几十年,从来不敢拿出来。怕被人知道,怕被人抢,怕苍梧宗守不住这些东西。”
他看着铁匣里的灵石和灵器,浑浊的老眼里有一丝光。不是贪恋的光,是决绝的光。
“现在,老夫不想藏了。苍梧宗要发展,就要冒险。怕这怕那,永远都是个小破宗门。”他抬起头,看着赵书言,“书言,灵石够不够?”
赵书言看着那满满一匣上品灵石,推了推眼镜。“够。够。够
陈掌门点了点头。“那就招。”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只铁匣,看着那些上品灵石,看着陈掌门决绝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比他想象的要勇敢得多。藏了这么久的东西,说拿出来就拿出来。不是不心疼,是不想再心疼了。
赵小石站在角落里,捧着茶杯,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只是看着那只铁匣,嘴巴微微张着。
刘小晚坐在林清旁边,抱着鱼食罐,不太懂灵石是什么,但她觉得掌门爷爷今天好像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散会后,沈安走到后院,在鱼塘边坐下。刘小晚跟在他后面,蹲在他旁边,抱着鱼食罐。
“沈师兄。”
“嗯。”
“掌门爷爷今天是不是很厉害?”
沈安沉默了片刻。“嗯。”
“他把那些亮晶晶的石头拿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掌门爷爷好厉害。”
沈安看着她的侧脸。小女孩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夕阳的光还是别的什么光。
“他本来就很厉害。”沈安说。
刘小晚点了点头,低下头,打开鱼食罐,捻了一小撮鱼食撒进水里。锦鲤们浮上来抢食,水面泛起一片涟漪。花花游在最前面,一口吞掉了最大的那颗鱼食,摆了一下尾巴。
当天夜里,陈掌门一个人坐在正堂里,铁匣还放在桌上,盖子开着,上品灵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他把那块铜牌从木箱里拿出来,放在铁匣旁边,看着它,看了很久。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您留下的东西,弟子用了。您留下的仇,弟子不一定能报。但您留下的苍梧宗,弟子不会让它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铜牌上,“玄”字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陈掌门把铜牌放回木箱里,把铁匣盖上,放回暗格里,盖上青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