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人问津
苍梧宗开山收徒的告示贴出去七天,一个人都没来。
周铁柱每天早上去山门口张望,看有没有人来,每次都是空着手回来。第一天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第二天等了两个时辰,第三天从早上等到傍晚,腿都站麻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他蹲在院子里,用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画了一个又一个,嘴里嘟囔着:“怎么没人来呢?告示贴了好几张,苍梧郡贴了,青牛镇贴了,连天云郡都贴了一张,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赵书言从丹房探出头,看了他一眼。“大师兄,你画那个有什么用?”
“我在想问题。”
“你想问题为什么要在地上画圈?”
周铁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把树枝扔了,站起来,继续去山门口张望。赵小石蹲在柴堆旁边,手里攥着斧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劈。他刚来几天,还不习惯苍梧宗的节奏。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头也没抬地说:“小石师弟,你劈你的柴,大师兄每天都这样,习惯了就好。”赵小石看了看刘小晚,又看了看周铁柱的背影,低下头,继续劈柴。
第八天,终于有人来了。不是来拜师的,是来打听消息的。一个中年散修,筑基中期的修为,穿着一件半新的青色道袍,站在山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周铁柱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你找谁?”
散修后退了一步,抱了抱拳。“这位道友,在下李万松,散修。路过此地,听说苍梧宗在招收弟子,特来打听打听。”他的目光越过周铁柱,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看见了歪脖子老槐树、石板地、几间旧屋子,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呃……苍梧宗,就是这个样子?”
周铁柱的脸色不太好。“苍梧宗就是这个样子。你打听什么?”
李万松干咳了一声。“在下听说,洛凤宗在这里栽了跟头,黑刀门也在这里吃了亏,连天影楼都——从修真界消失了。在下想问问,苍梧宗是不是有高人坐镇?”
周铁柱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说“有”,因为掌门说了不能到处说;也不能说“没有”,因为确实有——雷纹豹算不算高人?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后山有只雷纹豹,元婴后期的。”
李万松的眼睛瞪圆了。“元婴后期?”
“嗯。”
“那……那位雷纹豹前辈,是苍梧宗的?”
“它在后山住着,觉得苍梧宗顺眼。”周铁柱把雷纹豹的原话搬了出来。
李万松沉默了片刻,抱了抱拳。“多谢道友。”转身走了。他没有说要拜师,也没有说不要拜师。他就这么走了。
第九天,又来了两个人,都是散修,一个炼气九层,一个筑基初期。他们在山门口转了一圈,问了和周铁柱差不多的问题,然后走了。第十天,来了一个人,看了一眼,走了。第十一天,来了三个人,问了问待遇,听说苍梧宗连像样的修炼室都没有,也走了。第十二天,没有人来。
周铁柱不再去山门口了。他坐在院子里,低着头,不说话。赵小石蹲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陪着他蹲着。刘小晚从鱼塘边跑过来,站在周铁柱面前,仰头看着他。
“大师兄。”
周铁柱抬起头。
“没人来就没人来呗。我们有这么多人,够了呀。”
周铁柱看着刘小晚奶声奶气的样子,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摸了摸刘小晚的头。“小晚说得对。没人来就没人来。”
当天晚上,陈掌门把所有人叫到了正堂。赵小石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刘小晚坐在林清旁边,抱着鱼食罐。周铁柱坐在椅子上,低着头。赵书言靠在门框上,推了推眼镜。林清站在窗边,手指轻轻抚着霜痕剑的剑柄。沈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陈掌门。
陈掌门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他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七个。加上他自己,7个。加上后山那只豹子,8个。这就是苍梧宗的全部。
“没人来。”陈掌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告示贴了十二天,一个人都没留下。”
没有人说话。周铁柱的头低得更深了。
陈掌门沉默了很久。他把茶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周铁柱、赵书言、林清、赵小石、刘小晚、刘远山、沈安。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认识他们,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没人来,就不招了。”陈掌门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不再是自言自语,是对着所有人说的,“苍梧宗就这些人,够了。老夫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你们身上。能走到哪一步,看你们自己。”
周铁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掌门,那些资源是留着招弟子的——”
“招不到弟子,留着也是留着。”陈掌门打断了他,“与其放在铁匣里落灰,不如用在你们身上。你们是苍梧宗的根。根壮了,树才能长。”
他看着周铁柱。“铁柱,你的《崩岳拳》练到第几式了?”
“第三式,崩地。”
“太慢了。一个月之内,把第四式练成。练不成,不准吃饭。”
周铁柱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是,掌门!”
陈掌门看向赵书言。“书言,你的炼丹术卡在瓶颈多久了?”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半年。”
“半年。太久了。一个月之内,突破。需要什么药材,自己去铁匣里拿。别给老夫省。”
赵书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是,掌门。”
陈掌门看向林清。“清儿,你的霜月剑诀第四式‘冰河’,练到什么程度了?”
林清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下。“刚入门。”
“刚入门不够。一个月之内,练到大成。练成了,老夫把霜痕剑的姊妹剑冰魄给你。练不成,你自己看着办。”
林清的嘴唇抿了一下。“是,掌门。”
陈掌门看向刘远山。“远山,你的旧伤养得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你负责教新来的小石修炼。教不好,拿你是问。”
刘远山抱拳。“是,掌门。”
陈掌门看向赵小石。“小石,你刚来。什么都不急。先把根基打牢。一个月之内,突破炼气五层。突破不了,不准吃晚饭。”
赵小石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掌门!”
陈掌门最后看向沈安。沈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平静。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安。”陈掌门说。
“掌门。”
“你什么都不用做。继续钓鱼。”
沈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铁柱笑了出来,赵书言的嘴角也弯了一下,林清低下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刘小晚抱着鱼食罐,奶声奶气地说:“沈师兄最好了,什么都不用做。”
沈安看了她一眼。“你也不用做。”
“我要喂鱼。”刘小晚理直气壮。
散会后,沈安走到后院,在鱼塘边坐下。月光很好,水面如镜。他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锦鲤们浮上来抢食,花花游在最前面,一口吞掉了最大的那颗鱼食,摆了一下尾巴。
刘小晚从灶房跑出来,蹲在他旁边,抱着鱼食罐。“沈师兄。”
“嗯。”
“掌门爷爷今天是不是很凶?”
沈安想了想。“不是凶。是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你们长得太慢。”
刘小晚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可是我已经长高了啊。师姐说我比刚来的时候高了一寸。”
沈安看着她的侧脸。“不是长个子。是长本事。”
刘小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打开鱼食罐,捻了一小撮鱼食撒进水里。花花又浮上来,一口吞掉,摆了一下尾巴。
当天夜里,坊间的茶馆里,几个散修还在聊着苍梧宗的事。一个说:“听说了吗?苍梧宗在招弟子,一个人都没去。”另一个说:“谁去啊?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破宗门。”第三个压低了声音:“你们别小看苍梧宗。洛凤宗、黑刀门、天影楼,都在那里栽了跟头。他们背后有人,那种我们惹不起的人。”第一个说:“有人又怎样?自己不强,靠别人能靠多久?”第二个点了点头:“也是。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苍梧宗想靠别人撑门面,撑不了多久。”
他们不知道,苍梧宗在赌,赌这些弟子能撑起苍梧宗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