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玄天宗的影子
天云郡的坊市还是老样子。十年了,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店铺还是那些店铺,连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都还是那几张脸,只是老了一些。赵书言走在街上,手里攥着一张药材清单,上面列着十几味他需要采购的灵草。苍梧宗的丹房存货不多了,尤其是几味辅药,后山种不出来,只能出来买。他一个人来的,没有让周铁柱陪。周铁柱说要来,他说不用。周铁柱又说要来,他说你来了只会跟人吵架。周铁柱闭嘴了。
赵书言不喜欢天云郡。人太多,太吵,空气里弥漫着各种灵材混杂的气味,闻多了头疼。他快步穿过主街,拐进一条小巷,径直走向巷子深处的一家药材铺。铺子不大,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筑基修士,姓孙,跟赵书言合作了七八年,算是老熟人了。
“赵丹师,您来了。”孙老板从柜台后面迎出来,满脸堆笑,“您要的药材我都备好了,您看看。”他把一只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味灵草。赵书言一株一株地检查,拿起一株青灵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这株青灵草晒过头了,药性少了三成。换一株。”孙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换了一株。赵书言又闻了闻,点了点头。
他付了灵石,把木盒收进储物袋,转身走出药材铺。刚走到巷口,迎面撞上一个人。不是撞上了,是对方故意挡在他面前。三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青色道袍,胸口绣着一个“玄”字。为首的那个二十出头,筑基中期的修为,面容白净,眼神轻佻,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上下打量了赵书言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枚苍梧宗的弟子令牌上停了一下。
“苍梧宗?”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个笑话,“那个快倒闭的小破宗门?”
赵书言没有说话。他侧身想走,另一个年轻人伸手拦住了他。“师兄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赵书言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拦他的人。“让开。”
拦他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让开?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玄天宗。天澜州第一大宗门。你一个破落小宗门的弟子,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玄天宗的人,挡苍梧宗的路,也要让。”
为首那个年轻人的笑容冷了。“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赵书言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三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看三块石头。
“师兄,这小子不识抬举。”拦路的那个年轻人往前迈了一步,筑基初期的威压朝赵书言压了过来。赵书言纹丝不动。他是筑基初期,对方也是筑基初期,但赵书言的灵力控制比对方精准得多。对方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像水落在石头上,顺着边缘滑走了。
为首那个年轻人眉头皱了一下。“你——”
“赵师弟。”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赵书言转头。周铁柱站在巷口,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不知道是买的什么。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生气,是那种“我早就说要来”的表情。他走过来,站在赵书言旁边,看着那三个玄天宗的人。筑基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三个玄天宗弟子的脸色同时变了。为首那个年轻人退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们想干什么?”周铁柱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什么。”为首那个年轻人松开剑柄,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没到眼睛里,“只是听说苍梧宗有个丹师挺有名,想认识认识。既然不欢迎,我们走。”他带着两个人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苍梧宗,我记住了。”
周铁柱看着他们的背影,攥了攥拳头。“赵师弟,你没事吧?”
“没事。”
“他们没动手?”
“没有。”
“那就好。”周铁柱松了一口气,但赵书言知道,不会“那就好”。玄天宗的人记住了苍梧宗,这不是什么好事。
当天傍晚,赵书言和周铁柱回到苍梧宗,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掌门。陈掌门端着茶碗,沉默了很久。
“玄天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该来的,总会来。”
周铁柱忍不住了。“掌门,那个玄天宗到底跟咱们有什么仇?那块铜牌上到底写了什么?”
陈掌门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老槐树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刘小晚蹲在鱼塘边喂鱼,赵小石在她旁边劈柴,林清在灶房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一切都很平静。
“苍梧宗当年,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陈掌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苍梧宗鼎盛时期,有金丹数十,元婴数位,化神一位。苍梧宗的灵脉是天澜州最好的几条之一,苍梧宗的功法不输任何大宗门,苍梧宗的弟子遍布天澜州各大郡城。”
他转过身,看着他们。“后来,玄天宗看上了苍梧宗的灵脉。他们先是以‘合作’的名义,占了苍梧宗的几座灵矿山。然后以‘借阅’的名义,抄走了苍梧宗大半的功法。最后,以‘庇护’的名义,把苍梧宗变成了玄天宗的附庸。苍梧宗的化神老祖不服,找玄天宗理论,被玄天宗的化神老祖打成重伤,不久后含恨而终。老祖死后,玄天宗彻底撕下了面具,把苍梧宗的灵脉抽走了一大半,把苍梧宗的弟子挖走了一大批,把苍梧宗的资源搬走了绝大部分。苍梧宗从此一蹶不振。”
院子里安静了。周铁柱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赵书言的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林清从灶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门口没有动。
“那块铜牌,是你师祖从玄天宗一个死去的弟子身上捡到的。”陈掌门的声音有些哑,“他留着它,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记住。记住苍梧宗曾经被人踩在脚下。”
周铁柱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掌门,我们打回去。”
陈掌门看着他。“打回去?你拿什么打?玄天宗有化神老祖坐镇,有元婴长老数十,有金丹弟子数百。苍梧宗有什么?”他看着周铁柱,看着赵书言,看着林清,看着从灶房走出来的刘远山,看着从后院走过来的赵小石和刘小晚。“有你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苍梧宗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有人在。人在,根就在。根在,树就能重新长起来。”
他走回桌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修炼加倍。玄天宗的人今天记住了苍梧宗,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再来。在那之前,你们要变得更强。”
沈安靠在正堂门口,双手抱胸,听着这一切。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灵力的光,是另一种光。
散会后,沈安走到后院,在鱼塘边坐下。月亮刚升起来,不是很亮,水面泛着淡淡的银光。他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锦鲤们浮上来抢食。花花游在最后面,它越来越老了。
“沈师兄。”刘小晚从灶房跑出来,蹲在他旁边,抱着鱼食罐。
“嗯。”
“掌门爷爷说的那个玄天宗,是不是很厉害?”
“嗯。”
“比洛凤宗还厉害?”
“厉害得多。”
刘小晚低下头,打开鱼食罐,捻了一小撮鱼食撒进水里。“那咱们打得过吗?”
沈安沉默了片刻。“有必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