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探底
玄天宗的人来得比预想的更快。三天后的清晨,苍梧宗的山门外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金丹中期的修为,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胸口绣着一个银色的“玄”字。他的面容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他没有敲门,只是站在山门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扫视着院子里的一切。
周铁柱开门的时候,手里的斧头差点没拿稳。他认出了那道袍上的“玄”字,想起了三天前赵书言在天云郡的遭遇。他的第一反应是关门,但他没有。掌门说过,苍梧宗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攥紧斧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你找谁?”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下玄天宗外门执事,韩秋。奉宗门之命,前来拜访苍梧宗陈掌门。”他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得不像真的。那种客气像一层薄薄的纸,纸下面藏着的东西,周铁柱看不透,但他能感觉到。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山门外的那个人。他端着茶碗,茶是热的,刚泡的。“让他进来。”
韩秋走进院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角落。老槐树、石板地、正堂、丹房、灶房、后院的方向——他什么都看了,但什么都没看出来。院子很破,很旧,很穷,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他的目光在周铁柱他们身上看去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一个金丹初期,几个筑基,几个炼气。这就是苍梧宗的全部家底。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安身上。沈安靠在正堂门口,双手抱胸,表情平静。韩秋看了他一眼,没有看出什么——筑基初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他收回目光,朝陈掌门抱拳。“陈掌门,久仰。”
陈掌门看着他。“韩执事,请坐。”
韩秋没有坐。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陈掌门,笑容很淡。“陈掌门,韩某今日来,是为了一件事。三天前,玄天宗的三名弟子在天云郡与贵宗弟子发生了一点不愉快。韩某特意来赔个不是。”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掌门端着茶碗,喝了一口。“不愉快?老夫听说是玄天宗的弟子拦住了苍梧宗弟子的路。”
韩秋的笑容没有变。“误会,都是误会。玄天宗的弟子年轻气盛,不懂事,冲撞了贵宗弟子。韩某已经训斥过他们了。”他顿了顿,“不过,韩某也听说,贵宗的弟子——这位周师弟——当时也让他们吓得不轻。”他看着周铁柱,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周铁柱攥紧了斧头。“是他们先——”
“铁柱。”陈掌门打断了他。周铁柱闭上了嘴。
韩秋笑了。“陈掌门,韩某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韩某只是觉得,苍梧宗虽然不大,但弟子个个都是好苗子。尤其是这位刘远山刘师弟,金丹初期,在苍梧宗这种地方能修炼到这个境界,不容易。”他看着刘远山,眼睛里有一丝审视。
刘远山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按在旧剑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韩秋收回目光,看着陈掌门。“陈掌门,韩某有个不情之请。玄天宗每年都会从天澜州各大宗门招收一批优秀弟子,作为外门弟子培养。韩某觉得,贵宗的几位弟子资质不错,若是愿意加入玄天宗,前途不可限量。”他的笑容更深了,“当然,苍梧宗也不会吃亏。玄天宗会给苍梧宗一笔丰厚的灵石,作为补偿。”
院子里安静了。周铁柱的斧头攥得更紧了。赵书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林清的手指按在霜痕剑的剑柄上,指节泛白。刘远山的目光沉了下来。赵小石站在柴堆旁边,手里的斧头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刘小晚蹲在鱼塘边,手里还捻着一撮鱼食,她没有看韩秋,而是看着水面,像是对那个人毫不在意。
陈掌门看着韩秋,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韩秋看见了。那笑容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韩执事,苍梧宗的弟子,不卖。”
韩秋的笑容僵了一下。“陈掌门,您误会了。不是卖,是合作——”
“苍梧宗不合作。”陈掌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苍梧宗的弟子,不会加入玄天宗。苍梧宗的地盘,不会让给玄天宗。苍梧宗的资源,不会分给玄天宗。韩执事,你可以走了。”
韩秋看着陈掌门,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他抱了抱拳。“陈掌门,韩某话已带到。您好好考虑。玄天宗的大门,随时为贵宗弟子敞开。”他转过身,走了。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陈掌门,苍梧宗不大,经不起折腾。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山路上。
周铁柱的斧头掉在了地上。他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掌门,他们欺人太甚。”
陈掌门没有说话。他端着茶碗,站在台阶上,看着山门外的那条路。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当天夜里,陈掌门把所有人叫到正堂。他看着面前的八个人,沉默了很久。
“玄天宗不会善罢甘休。韩秋今天来,不是来‘赔不是’的,也不是来‘合作’的。他是来探底的。他要看看苍梧宗有什么,有多少人,什么修为,什么脾气。现在他看完了,回去复命了。下次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没有人说话。周铁柱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赵书言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林清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刘远山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小石站在角落里,手攥着衣角。刘小晚坐在林清旁边,手指轻轻摩挲着鱼食罐的边缘,表情平静,但眉头微微蹙着。
陈掌门看着他们。“怕不怕?”
“不怕。”众人说道
陈掌门最后看着沈安。沈安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表情平静。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不怕。”沈安说。
陈掌门点了点头。“那就好。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修炼加倍。远山,你负责教小石和小晚。铁柱,你负责山门警戒。书言,你负责丹药供应。清儿,你负责后山巡逻。沈安——”
沈安看着他。
“你该干嘛还是干嘛吧。”
沈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好。”
散会后,沈安走到后院,在鱼塘边坐下。月亮很圆,很亮,水面像一面镜子。他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锦鲤们浮上来抢食。花花游在最后面,它越来越老了,游得很慢,但它还是来了。
刘小晚从灶房走出来,没有跑,步子不快不慢。她走到沈安旁边,在石头上坐下,把鱼食罐放在膝盖上。十八岁的姑娘,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只有手指在罐子边缘轻轻摩挲,透出几分心不在焉。
“沈师兄。”
“嗯。”
“那个韩秋还会再来吗?”
沈安沉默了片刻。“会。”
“那他再来的时候,咱们打得过吗?”
沈安看着水面,水面映着月亮,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你得相信你的师兄师姐们。”
刘小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打开鱼食罐,捻了一小撮鱼食撒进水里,动作熟练而自然,像做了千百遍。花花慢慢地浮上来,一口吞掉了最大的那颗鱼食,摆了一下尾巴。
“沈师兄。”
“嗯。”
“你今天话多了。”
沈安没有回答。刘小晚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的衣袍上。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