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夜话
深夜,苍梧宗沉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灶房的烟囱还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炊烟,灶膛里的余烬还没有完全熄灭。刘小晚已经睡了,十八岁的姑娘蜷在被子里,怀里还抱着那只鱼食罐——她从小就抱着它睡觉,长大了也改不掉。赵小石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周铁柱的鼾声隔着两道墙都能听见。赵书言的丹房还亮着灯,他在炼一炉新的丹药。刘远山坐在灶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柄旧剑,一下一下地擦着,像是在擦一件稀世珍宝。林清的房间黑着灯,但沈安知道她没有睡。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掌门也没有睡。他坐在正堂里,手里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换。面前的桌上摊着那只木箱里的东西——几枚玉简、一本泛黄的册子、那块刻着“玄”字的铜牌。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压了一块石头。
“掌门。”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掌门抬起头。沈安站在门口,青衫墨发,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正堂的青石板地上,像一棵沉默的树。
“进来。”陈掌门放下茶碗。
沈安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沉默了片刻。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摇摇晃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掌门,您睡不着。”沈安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也是。”陈掌门看着他。
沈安没有否认。他看着桌上那块铜牌,看着那个“玄”字,沉默了片刻。“掌门,玄天宗的事,您打算怎么办?”
陈掌门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碗,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放下。“老夫不知道。苍梧宗太弱了。一个金丹初期,几个筑基,几个炼气。玄天宗有化神老祖坐镇,有元婴长老数十,有金丹弟子数百。老夫想了十天,想不出任何办法。”
沈安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掌门,苍梧宗需要一个盟友。”
陈掌门的眉头皱了一下。“盟友?天澜州有哪个宗门敢得罪玄天宗?”
“天澜宗。”沈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掌门愣了一下。天澜宗,天澜州最大的宗门之一,有化神老祖坐镇,实力不在玄天宗之下。天澜拍卖行的东家就是天澜宗。如果能拉拢天澜宗,苍梧宗就有了和玄天宗抗衡的资本。但——凭什么?天澜宗凭什么为了苍梧宗得罪玄天宗?
“天澜宗不会为了苍梧宗得罪玄天宗。”陈掌门的声音有些干涩,“苍梧宗有什么?一个金丹初期,几个筑基,几个炼气。天澜宗凭什么帮我们?”
沈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陈掌门看见了。那不是笑,是一种意味深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陈掌门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看着沈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灵力的光,没有修为的光,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平静。陈掌门忽然觉得自己很蠢。他一直在想苍梧宗有什么——有灵石吗?没有。有丹药吗?有一些。有功法吗?有几本。有强者吗?有一个。一直有一个。从十年前就在了。
陈掌门端起茶碗,手微微发抖。茶已经凉了,他一口喝完,放下茶碗。“老夫明白了。”
沈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掌门,天澜宗不是帮苍梧宗。是帮他们自己。”他走了。陈掌门坐在正堂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很久没有动。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清儿。”他喊了一声。林清的房间灯亮了,片刻后她走出来,披着外衣,头发散着,站在正堂门口。“掌门,您叫我?”
“明天,你跟老夫去一趟天云郡。”
“去做什么?”
“去找天澜拍卖行。谈一笔交易。”
林清没有问什么交易,点了点头,转身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