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敲门砖

韩秋走后的第十天，陈掌门带着林清和沈安去了天云郡。

天澜拍卖行在天云郡城中心，是一座五层高的楼阁，通体由青石砌成，飞檐翘角，气势恢宏。门口站着两个金丹初期的护卫，比十年前换了一拨，但气势还在。陈掌门走进去的时候，钱掌柜已经在二楼雅间接待客人。钱多宝把他们领到三楼的雅间，比二楼更高、更大、更气派。窗户正对着天云郡的主街，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陈掌门，钱掌柜一会儿就来。您先喝茶。”钱多宝倒了两杯茶，退了出去。

陈掌门没有喝茶。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背对着门口。林清站在他身后，霜痕剑和冰魄剑在腰间一左一右。沈安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门开了。钱掌柜走进来，六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一把山羊胡，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他看见陈掌门，抱了抱拳。“陈掌门，久等了。”

陈掌门转过身，看着他。“钱掌柜，老夫今日来，是想请钱掌柜帮一个忙。”

钱掌柜坐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说。”

陈掌门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木盒，放在桌上，推到钱掌柜面前。“苍梧宗的一点心意。两枚丹药，一枚金丹破境丹，一枚元婴破境丹。请钱掌柜代为转交天澜宗。”

钱掌柜看着那只木盒，没有伸手去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陈掌门，天澜宗不缺丹药。”

“老夫知道。”陈掌门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是交易，是礼物。苍梧宗想交天澜宗这个朋友。”

钱掌柜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木盒，打开，看了一眼，合上，放在一旁。“还有呢？”

陈掌门看着他，沉默了一瞬。“老夫想请钱掌柜替苍梧宗传一句话给天澜宗。”

“什么话？”

“苍梧宗想请天澜宗派人来看看。”

钱掌柜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看？看什么？”

陈掌门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钱掌柜，话带到了就行。天澜宗来不来，是他们的事。苍梧宗不强求。”

钱掌柜看着陈掌门，看了很久。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谈过无数笔交易。他看得出一个人是在谈生意还是在求人，是在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陈掌门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快要被灭门的小宗门掌门。他的目光从陈掌门身上移开，落在林清身上——筑基后期，年轻，沉稳，前途不可限量。又落在沈安身上——筑基初期，普通，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但钱掌柜的目光在沈安身上停住了。不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做了几十年拍卖行掌柜，练出了一双毒眼，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修为、来历、底细。但这个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沈安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钱掌柜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很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对劲。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不对劲。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掌门。“陈掌门，话老夫会带到。但老夫不能保证什么。”

“老夫知道。”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钱掌柜站起来，抱了抱拳。“那老夫就不留您了。拍卖行还有事。”

陈掌门站起来，也抱了抱拳。“钱掌柜，告辞。”

三个人走出拍卖行，沿着街道往城外走。天云郡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林清走在陈掌门身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掌门，天澜宗会派人来吗？”

陈掌门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陈掌门没有回答。他看了沈安一眼。沈安走在最后面，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个人回到了苍梧宗。周铁柱站在山门口，看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口气。赵书言从丹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刘远山从后院走过来，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陈掌门，没有说话。赵小石放下斧头，站直了身体。刘小晚从鱼塘边站起来，抱着鱼食罐，看着沈安。

“沈师兄，你去了好久。”

“嗯。”

“事情办成了吗？”

沈安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等。”

刘小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低下头，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花花慢慢地浮上来，一口吞掉了最大的那颗鱼食，摆了一下尾巴。它越来越老了，游得越来越慢，但每次刘小晚喂鱼的时候，它都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