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外围
铁背狼的尸体被赵书言拆解干净后,一行人继续深入。越往里走,树木越密,光线越暗,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刘远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灌木丛。
周铁柱走在他身后,拳头还攥着,指节上的血痕已经干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累,是兴奋。十年了,他练了十年拳,砸了十年石板,今天第一次把拳头砸在活物身上。那种拳骨撞击血肉、骨骼碎裂的感觉,和砸石板完全不一样。砸石板的时候,疼的是手。砸铁背狼的时候,疼的是对方。他喜欢这种感觉。
赵书言走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只瓷瓶,里面装着铁背狼的血。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铁背狼的血是炼丹的好材料,苍梧宗后山采不到。这一趟,光是这瓶血就值了。
林清走在赵书言旁边,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她没有出手,但她一直在观察。她观察刘远山带路的路线,观察周铁柱出拳的角度,观察赵书言收集材料的动作,观察赵小石和刘小晚的反应,观察沈安——沈安走在最后面,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像在自家后山散步。林清看了他好几眼,每次看他都是那副样子。
赵小石走在刘小晚旁边,手一直按在剑柄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他练了十年剑,刘远山说他天赋不错,但他从来没有杀过任何活物。他不知道自己的剑刺出去的时候,手会不会抖,剑会不会偏,心会不会慌。
刘小晚抱着鱼食罐,走得稳稳当当。她不紧张,也不害怕。她相信爷爷,相信师兄师姐们。天塌了,有高个的顶着。她不是高个的。沈安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刘远山忽然停下来,举起右手,握拳。所有人都停了。刘远山蹲下来,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一排脚印。脚印很大,比成年人的手掌还大,五个脚趾深深陷入泥土里,趾尖有爪痕。
“黑风熊。”刘远山的声音很轻,“筑基中期的妖兽。脚印是新鲜的,半个时辰前从这里经过。”他站起来,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它在往北走,和我们的路线一致。要不要追?”
周铁柱攥了攥拳头。“追。”
刘远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铁柱主攻,我策应。书言在后面,不要靠近。清儿守住侧面,防止它逃跑。小石和小晚在后面,不要出手,看着就行。”
他看了沈安一眼,没有安排。沈安也不需要安排。
黑风熊的脚印在一处山洞口消失了。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刘远山蹲下来,往洞里扔了一颗石子,侧耳倾听。石子落地的声音很闷,带着回响,说明洞不浅。
“它进去了。”刘远山站起来,退后几步,“铁柱,把它逼出来。”
周铁柱走到洞口,深吸一口气,一拳砸在洞口的岩壁上。拳头与岩石相撞,发出一声巨响,碎石飞溅,整个山洞都在颤抖。洞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黑风熊从洞里冲了出来。它比铁背狼大了整整一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两只前爪像两把铁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盯着周铁柱,嘴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筑基中期的威压从它体内释放出来,压得赵小石呼吸一滞。
周铁柱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一拳砸向黑风熊的胸口。黑风熊的动作比铁背狼慢,但力量大得多。它用前爪挡住了周铁柱的拳头,爪子与拳头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周铁柱的拳头上多了几道血痕,黑风熊的爪子也被震得裂开了一道缝。
黑风熊疼得咆哮一声,另一只前爪朝周铁柱的脑袋拍了过来。这一爪又快又狠,带着呼呼的风声。周铁柱侧身避开,一拳砸在黑风熊的肩胛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黑风熊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它转过头,张开大嘴,朝周铁柱的脖子咬去。
刘远山动了。他的剑从背后出鞘,剑光一闪,刺入黑风熊的喉咙。剑尖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黑风熊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张着,牙齿距离周铁柱的脖子只有三寸。然后它倒下了,像一座倒塌的黑塔,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周铁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黑风熊的尸体,又看了看刘远山。“刘师叔,你——”
“你的拳法没问题。”刘远山收剑入鞘,“但你的反应还不够快。黑风熊的爪子拍过来的时候,你只躲开了第一下,第二下没躲开。如果不是我出手,你的脑袋已经碎了。”
周铁柱沉默了。他看着自己拳头上的血痕,攥了攥,又松开。
赵书言走过来,蹲下,从黑风熊的尸体上取了一些血和爪子的碎片。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林清站在侧面,霜痕剑拔出了一半,又插回去了。她没有出手的机会,但她一直在准备。
赵小石站在最后面,手还按在剑柄上。他的手指不抖了,但他的脸色有些白。他看见黑风熊的牙齿距离周铁柱的脖子只有三寸。三寸,不到一掌的距离。如果不是刘远山出手,周铁柱已经死了。
刘小晚站在赵小石旁边,抱着鱼食罐,脸色也有些白,但她没有害怕。她看了沈安一眼。沈安站在最后面,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刘小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只要沈师兄在,就不用怕。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她就是这么想的。
刘远山蹲下来,检查黑风熊的尸体。“黑风熊的胆是好东西,能炼丹。熊掌也能吃,留着当干粮。”他看了周铁柱一眼。“铁柱,你把熊掌砍下来。”
周铁柱点了点头,蹲下来,一拳砸在黑风熊的关节上。骨头碎了,熊掌脱落。他的手法很生疏,砸了好几下才砸下来,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让别人帮忙。
当天晚上,他们在一条溪流边扎营。溪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刘小晚蹲在溪边,看着那些小鱼,手伸进鱼食罐里,捻了一撮鱼食,想了想,又放回去了。这里的鱼不是她的鱼,不用喂。
周铁柱在溪边洗伤口。拳头上的血痕被溪水冲干净了,露出几道浅浅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赵书言走过来,递给他一瓶药膏。“涂上,明天就好了。”
周铁柱接过药膏,涂在伤口上,药膏凉凉的,很舒服。“赵师弟,你什么时候炼的?”
“出门前。”赵书言推了推眼镜,“我炼了十几种药,止血的、解毒的、驱虫的、治伤的。都在储物袋里。”
周铁柱愣了一下。“你带了那么多?”
“有备无患。”
周铁柱笑了,把药膏还给他。“谢了。”
赵书言把药膏收好,走回营地。刘远山在生火,林清在烤熊掌,赵小石在捡柴火,刘小晚在溪边看鱼,沈安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一切都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