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异动
他们在天断山脉外围走了三天。第一天遇到了铁背狼，第二天遇到了黑风熊，第三天什么也没遇到。外围的妖兽似乎嗅到了什么，远远地避开了他们。刘远山觉得不对劲，停下来，蹲在地上检查妖兽的足迹。“脚印很乱，方向不一致，像是在逃跑。”他站起来，看着密林深处。“有什么东西把它们吓跑了。”
周铁柱攥了攥拳头。“比它们更厉害的妖兽？”
“也许是。”刘远山的声音有些沉，“也许是别的什么。”
赵书言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储物袋上轻轻摩挲着，那里面的丹药够他们支撑一阵子，但如果遇到金丹期的妖兽，丹药没用。林清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着，节奏比平时快了很多。赵小石站在她身后，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刘小晚抱着鱼食罐，看着密林深处，脸色平静，但她的嘴唇抿得很紧。沈安站在最后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刘远山站起来，“换个方向，往东走。东边地势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他们转向东边，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走。河床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脚底发烫。周铁柱走在最前面，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石头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刘远山又停了。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一撮黑色的毛发，毛发上有血迹，血迹还没有干透。
“赤焰虎。”刘远山的声音很轻，“金丹中期的妖兽。血迹是新鲜的，它受伤了，不到半个时辰前从这里经过。”
周铁柱的瞳孔微微收缩。“金丹中期？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不知道。”刘远山站起来，看着毛发延伸的方向，“也许是被人追杀的，也许是和别的妖兽争斗受了伤，逃到外围来的。”他看了周铁柱一眼，“不管什么原因，我们离它远一点。金丹中期的赤焰虎，就算受了伤，也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没有人反对。他们加快脚步，往东边走去。但赤焰虎的踪迹也在往东边延伸。不是它跟着他们，是他们跟着它走了同一条路。刘远山停下来，看着地上的血迹，沉默了很久。“它在往东边走，和我们的路线一样。我们不能再往东了。”他转过身，“往北走。北边是山脉更深处，但只要我们不走太远，应该不会遇到中部的妖兽。”
他们往北走去。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地上的落叶越来越厚。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烂的草木，是一种更刺鼻的、混着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刘远山的脚步越来越慢，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然后他看见了。
赤焰虎趴在一棵大树下，身体侧躺着，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还在流血，血把周围的落叶染成了暗红色。它的眼睛半睁半闭，呼吸急促而微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它的体型比黑风熊大了整整一圈，浑身覆盖着赤红色的毛发，毛发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但此刻，这团火快要灭了。
刘远山停下来，举起右手，握拳。所有人都停了。他们看见了赤焰虎，赤焰虎也看见了他们。它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金色的瞳孔盯着他们，喉咙里的呜咽声变成了低沉的咆哮。它想站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它动弹不得。它挣扎了一下，又倒下了，喘着粗气，金色的瞳孔里满是警惕和杀意。
“它快死了。”赵书言的声音很轻，“腹部的伤口伤到了内脏，它撑不了多久。”
刘远山看着赤焰虎，沉默了很久。“绕过去。不要靠近它。一只快死的金丹妖兽，临死前的反扑比它活着的时候更可怕。”
他们小心翼翼地绕开赤焰虎，从它的侧面走过去。赤焰虎的头跟着他们转动，金色的瞳孔一直盯着他们，喉咙里的咆哮一直没有停。周铁柱走在最前面，拳头攥得紧紧的，额头上全是冷汗。林清走在中间，霜痕剑和冰魄剑已经出鞘，剑身上的冰裂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赵小石走在最后面，手按在剑柄上，腿在发抖。
他们走出了十几丈，赤焰虎的咆哮声渐渐远了。周铁柱松了一口气，脚步快了一些。然后他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音——不是咆哮，是风声。他转过头，瞳孔猛地收缩。赤焰虎站起来了。它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从地上弹起来，朝他们扑了过来。它的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腹部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得更大了，血在空中飞溅，但它不在乎。它要杀了他们。
“散开！”刘远山大喊，拔剑迎了上去。
剑与虎爪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刘远山的剑被震飞了，他的身体向后飞去，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赤焰虎没有追他，它转向最近的周铁柱，一爪拍了下去。周铁柱侧身避开，一拳砸在赤焰虎的腿上，但赤焰虎的腿纹丝不动，像砸在一根铁柱上。赤焰虎的另一只爪子拍了过来，拍在周铁柱的胸口上，周铁柱整个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嘴角溢出了血。
林清的剑刺了过来。霜痕剑和冰魄剑双剑齐出，冰霜从剑尖涌出，冻住了赤焰虎的后腿。赤焰虎低吼一声，用力一挣，冰层碎裂，但它后腿的动作慢了一瞬。那一瞬足够了。刘远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剑，刺入赤焰虎的腹部——那道旧伤口。剑尖刺入伤口，刺穿了内脏。赤焰虎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地倒下了。它倒在落叶堆里，金色的瞳孔看着天空，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刘远山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嘴角有血，衣袍上沾满了泥土和落叶。周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林清收剑入鞘，走过来扶起刘远山。赵书言蹲下来，检查周铁柱的伤势。“肋骨没断，但内腑受了震荡。需要休息。”
赵小石站在最后面，手还按在剑柄上，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没有出手，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从赤焰虎扑过来到它倒下，不过几息的时间。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刘小晚站在赵小石旁边，抱着鱼食罐，脸色也有些白，但没有害怕。她看了沈安一眼。沈安站在最后面，表情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刘小晚注意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停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刘远山站起来，走到赤焰虎的尸体前，蹲下来，看着它腹部的伤口。伤口不是他们造成的，是早就有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露出里面的肋骨和内脏。这不是妖兽造成的，是人。剑。而且是用剑的高手。
“有人伤了它。”刘远山的声音很轻，“至少是金丹后期的高手。它从那个人手里逃出来，逃到了外围。”他站起来，看着密林深处。“那个人，也许还在附近。”
没有人说话。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鸟鸣声，叫声很尖锐，像是在警告什么。
当天晚上，他们在一条溪流边扎营。刘远山选了溪流最窄的地方，两岸都是大石头，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过来。他在营地周围布置了三道警戒阵法，比之前多了两道。赵书言从储物袋里拿出疗伤的丹药，分给刘远山和周铁柱。林清去溪边打水，赵小石去捡柴火，刘小晚蹲在溪边，看着水面，没有喂鱼。
沈安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他在想事情。赤焰虎腹部的伤口，是剑伤。用剑的人，至少是金丹后期。那个人为什么会在天断山脉？是来猎杀妖兽的，还是有别的目的？他和赤焰虎争斗，是赢了还是输了？如果赢了，他为什么不取走赤焰虎的尸体？赤焰虎的内丹、皮毛、爪牙，都是值钱的东西。一个金丹后期的修士，不会放着这些东西不要。除非他有更急的事，或者——他受了伤，来不及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