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找上门
萧战来到苍梧宗的第三个月,血剑门的人终于找上了门。那天是初秋,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落,刘小晚蹲在鱼塘边骂骂咧咧,说树叶都把鱼塘盖住了,花花看不到天了。
山门被人敲响了。不是敲门,是用脚踹。周铁柱开门的时候,一股劲风扑面而来,他连着退了好几步才站稳。门外站着三个人,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血红色的令牌。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金丹大圆满的修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把刀子。他身后跟着两个金丹中期的汉子,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
“苍梧宗?”瘦高个的目光越过周铁柱,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破屋和老槐树,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周铁柱攥紧了斧头。“你们找谁?”
瘦高个没有看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阴冷。“一个叫萧战的。他在你们这里。交出来,我们走。不交,我们带他走。”他没有说“踏平苍梧宗”,但话里的意思比说出来的更重。
周铁柱的斧头举了起来。“苍梧宗没有这个人。”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两息,摇了摇头,抬脚就往里走。周铁柱一斧头劈了下去,不是劈人,是劈地面。斧头砍在青石板地上,碎石飞溅,挡住了瘦高个的去路。瘦高个的脚步停了,低下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碎石,又抬起头看着周铁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一个金丹初期,拦我?”
周铁柱没有说话,站得笔直。
“让开。”瘦高个的声音不大,但金丹大圆满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周铁柱的膝盖发软,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没有退一步。瘦高个的眉头皱了一下,抬起了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灵力,带着一股血腥的气息。
“住手。”
刘远山从正堂走了出来。他站在台阶上,旧剑依然没有出鞘,但他的目光很沉。金丹后期的威压与瘦高个的威压撞在一起,院中的老槐树沙沙作响,地上的落叶被气浪卷起,在空中打了个旋。瘦高个收了手,看着刘远山。“你是掌门?”
“不是。掌门在里面。”刘远山的声音很平静,人已经从台阶上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瘦高个面前,站定。“苍梧宗的事,我能做主。你找的人不在苍梧宗。请你离开。”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很久。金丹后期对金丹大圆满,差了一个小境界,放在一般修士身上,这差距足以决定胜负。但刘远山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手按在旧剑的剑柄上,气息沉稳得像一座老山。瘦高个的眼睛眯了起来。他见过不少金丹后期的修士,但没有一个给他这种感觉——不是威压,不是气势,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扎实。
“你不是普通金丹后期。”瘦高个的声音低了一些,“你修炼了多少年?”
刘远山没有回答。“请你离开。”
瘦高个笑了,笑容很冷。“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根基有多稳。”他的右手一挥,暗红色的灵力化作一道血光,直奔刘远山的胸口。这一击他没有用全力,但金丹大圆满的随手一击,也足以让普通金丹后期手忙脚乱。
刘远山拔剑。旧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划破空气,与血光撞在一起。轰的一声闷响,灵力四散,院中的石板地被震裂了好几块。刘远山退了一步,瘦高个纹丝不动。第一回合,瘦高个占了上风,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刘远山只退了一步,灵力没有乱,气息没有散,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换了别人,这一击至少要退三五步,经脉震荡,灵力凝滞。这个人没有。
“苍梧剑诀——断流。”刘远山的声音很轻,剑势却像奔雷一样汹涌。剑光从下往上撩起,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要把河水斩断、把山脉劈开。瘦高个侧身避开,剑光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三尺长的深沟。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有点意思。”瘦高个收敛了轻慢之色,双掌齐出,暗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两柄血刃,朝刘远山劈去。这是血剑门的招牌功法——“血刃斩”。金丹大圆满使出来,威力足以将一座小房子劈成两半。
刘远山没有退。旧剑横在身前,剑身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苍梧剑诀——镇岳。”一剑挡住两柄血刃,金铁交鸣之声震得院中众人耳膜发疼。刘远山的脚下青石板碎裂,双脚陷入地面三寸,但他的剑没有退,他的身体没有晃,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瘦高个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用了七成力,对面一个金丹后期竟然硬生生接住了,不是取巧,不是闪避,是正面硬接。这种根基,这种灵力厚度,不像一个散修,倒像那些大宗门从小培养的核心弟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瘦高个收了几分力,但没有停手,身形一闪,绕到刘远山侧面,一掌拍向他的后心。
刘远山头也不回,旧剑反手一撩,剑尖精准地点在瘦高个的掌心。灵力与剑气相撞,两人各退了两步。瘦高个低头看自己的掌心,多了一个红点,没有破皮,但隐隐发麻。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一剑如果刘远山修为再高一个小境界,他的手掌已经被刺穿了。
“苍梧剑诀——破晓。”刘远山主动出击了。剑光从下往上,又快又急,像黎明前划破黑暗的第一道光。剑势不刚猛,不急躁,却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决绝。
瘦高个双掌齐出,血光与剑光连续碰撞了七八次,每一次都震得院中落叶飞旋。最后一击,两人同时退开,相距三丈。瘦高个的衣袍上多了两道口子,一道在袖口,一道在腰间。都不深,但都实实在在地划破了。刘远山的衣袍上没有伤口,但他的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金丹后期硬撼金丹大圆满,能做到这一步,整个天澜州也没有几个人。瘦高个没有继续出手。他站在那里,看着刘远山,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金丹后期,根基扎实得不像话,剑法古朴却处处杀机,灵力浑厚绵长,打了十几个回合,气息依然平稳。
“苍梧宗……有点东西。”瘦高个收了灵力,退了一步,“我不是来灭门的。我只要萧战。”
刘远山擦去嘴角的血迹,剑尖仍然指向地面。“萧战不在苍梧宗。你找错地方了。”
瘦高个盯着他,沉默了片刻。金丹后期的刘远山已经这么难缠,那个据说在正堂里喝茶的掌门虽然只有炼气九层,但后山还住着一只元婴后期的雷纹豹——他来之前已经查过了。今天硬闯,讨不到好。他把萧战带回去拿赏金,和血剑门的面子比起来,自己的命更重要。
“走。”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手下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掩饰什么。
周铁柱关上门,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刘师叔,你嘴角有血。”
刘远山的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老槐树,慢慢坐了下来。“没事。骨头没断,经脉没伤,就是气血翻涌,歇一会儿就好。”
赵书言从丹房走出来,蹲下来给他把脉,片刻后松开。“刘师叔说得对,没有大碍。但您的根基确实很稳,换了别人,金丹后期硬接金丹大圆满这么多招,经脉早就裂了。”
刘远山没有说话。他靠在老槐树上,闭着眼睛,慢慢地调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地上,但他一声不吭。
陈掌门从正堂走出来,端着茶碗,低头看着刘远山。“那人的修为比你高一个小境界。你跟他打个平手,不丢人。”
刘远山睁开眼睛。“掌门,我没有跟他打平手。他退了,我没有倒。算我赢了。”
陈掌门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走回了正堂。
萧战从后院走了出来。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刘远山嘴角的血迹和刘远山调息的背影,沉默了很久。他想走过去,但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沈安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壶茶,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师叔没事。你去灶房端碗姜汤过来,红糖多放点。”
萧战张了张嘴,转身去了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