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丹道
玄天宗覆灭后的第二十天,苍梧宗来了两位远客。
莫长老和沈逸没有提前递拜帖,人到了苍梧郡才让沈逸来拍卖行递信。刘远山把信送回苍梧宗,陈掌门看完,端起茶碗沉默了片刻,放下。“让他们来吧。”
莫长老还是那副老样子,白发束在脑后,面容清瘦,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沈逸跟在他身后,月白色道袍,腰间挂着琅琊阁的弟子令牌。两人落在苍梧宗山门外,莫长老抬头看着那块缺了“梧”字的匾额,沉默了片刻,迈步走了进去。
正堂里,陈掌门已经备好了茶。林清站在旁边,手里提着茶壶。莫长老进来的时候,陈掌门站起来抱拳。“莫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莫长老抱拳回礼,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在沈安身上停了一瞬——那个青衫年轻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他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记得这个人给他的感觉。那不是能忘掉的感觉。
双方各自落座,寒暄了几句有的没的。沈逸坐在莫长老身后。
莫长老话锋一转。“陈掌门,老夫听闻最近天澜州出了大事。玄天宗一夜之间没了,血剑门把玄天宗吞了。天澜宗闭门不出。苍梧宗——还好?”
陈掌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苍梧宗还好。”
莫长老没有追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陈掌门,老夫这次来,除了拜访,还有一件事。”他的目光越过陈掌门,落在赵书言身上。赵书言站在角落里,靠着墙,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医书,刚才没在看书,但也假装在看。莫长老看了他好几息。“这位就是苍梧宗的丹师,赵书言?”
赵书言从书后面抬起脸,措手不及,不知道对方为何忽然点他的名。
陈掌门点了点头。“是。书言,过来见过莫长老。”赵书言把书放下,走到正堂中央,抱拳。“见过莫长老。”
莫长老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老夫冒昧问一句,赵丹师的丹道——现在是几品?”
赵书言愣了一下。丹道几品?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在苍梧宗,他炼的丹够用就行,没人问他几品。在苍梧郡,丹药只要能吃、不炸炉、有效果就算不错,没人提品级这种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陈掌门替他解围了。“莫长老,苍梧宗小,没有丹道品级的说法。书言炼丹,是跟他自己较劲。炼好了,就收着;炼坏了,就重来。品级这东西,苍梧宗不讲究。”
莫长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陈掌门,老夫不是在质疑。老夫是想告诉赵丹师一件事。”他的声音放缓了。“天澜州的丹药,大部分不是天澜州自己产的。是从琉璃州运过来的。琉璃州有个小丹阁,天澜拍卖行卖的丹药,大半出自小丹阁。小丹阁背后,是丹宗。丹宗在流云大陆东部的琉璃州,是专门培养丹师的宗门。”
赵书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丹宗,他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是从他自己心里翻出来的。他刚学炼丹的时候,曾经听人说过——流云大陆最好的丹师,都出自丹宗。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跟丹宗扯上关系。
莫长老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过段时间,丹宗要选拔有潜力的炼丹修士。选上的,可以去丹宗学习。达到一定水准的,有机会入小丹阁,做客卿长老。能进小丹阁,灵石、丹药、功法、名声,基本都有了。”他看着赵书言。“琅琊阁刚好有一些名额,可以推荐。也算还苍梧宗之前那个人情。老夫想问,苍梧宗感不感兴趣?”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赵书言看着那枚玉简,没有伸手去拿。
赵书言终于开口了。“莫长老,弟子不知道自己几品。从来没有考过。连丹宗的选拔门槛是什么都不知道。”
莫长老没有笑。“老夫不知道你几品。但老夫看过你炼的丹药。老夫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丹师。能炼出那种品相丹药的,在苍梧郡不多。在琉璃州,也不算很差。至于门槛——丹宗的选拔不看品级,看天赋。他们有自己的测试方法。你去了就知道。”
赵书言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弟子要考虑。”
莫长老点了点头。“应该的。选拔还有几个月,不急。陈掌门,老夫想借贵宗宝地住几天,不知是否方便?”
陈掌门端起茶碗。“方便。远山,给莫长老和沈师侄安排住处。”
当天夜里,赵书言坐在丹房外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药材。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丹宗、小丹阁、客卿长老、灵石、丹药、功法、名声——每一样都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但他拿不准自己的水平。他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品级,不知道自己跟琉璃州的丹师比差多少。在苍梧郡,他算好的;去琉璃州,也许连门槛都够不上。
“赵师兄。”刘小晚从灶房出来,抱着鱼食罐,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怎么坐在这里?不冷吗?”
赵书言看着她。“不冷。”
“你在想今天的事吗?”
赵书言沉默了片刻。“是啊。”
刘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站起来抱着鱼食罐跑了。赵书言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看着灶房的灯亮了一会儿又灭了。他决定明天再去想。今晚先睡觉。
后院,沈安坐在鱼塘边。月光很好,水面亮汪汪的。花花沉在水底,尾巴一摆一摆的。
莫长老来了,带来了丹宗选拔的消息。名额是琅琊阁的,算还苍梧宗的人情。赵书言的丹道天赋不错,但一直在苍梧郡这个小地方蹉跎,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系统性的修炼,连自己几品都不知道。去丹宗,对他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但赵书言会去的。他嘴上说“要考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一个丹师,一辈子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去丹宗看看吗?
沈安捻起一撮鱼食撒进水里,水面泛起一片涟漪。花花没有浮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