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琉璃洲

赵书言终于到了琉璃州。

过了天澜州边境，地势渐渐平坦，山川少了，平原多了。官道两旁的树木从落叶的变成了常青的，叶子还是绿的，但绿得不精神，灰扑扑的，像盖了一层霜。天更冷了，风更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赵书言裹紧了林清做的深青色新衣，缩着脖子往前走。他不缺灵石——出发前，陈掌门从库房支了三千下品灵石给他，林清又往他储物袋里多塞了一千。四千下品灵石，够他在琉璃州撑一阵子。他不敢乱花，苍梧宗的灵石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块都是拍卖行一笔一笔挣的。

琉璃州比天澜州繁华得多。路过的每一个城镇都比苍梧郡城大，街道宽阔，店铺林立，路上的修士穿着各色宗门服饰。金丹遍地走，元婴不稀奇，偶尔还能看到化神境的气息从头顶掠过。赵书言一个金丹初期走在大街上，没人多看他一眼。

按照莫长老给的地址，他一路往东。莫长老说到了琉璃州就让人接他，但他走了好几天也没见到来接的人。赵书言在琉璃州南部的安远城找了间客栈住下，等。他住的是城中中等偏上的客栈，干净、安静，一晚五块灵石。不是住不起更好的，是不想太招摇。

等了三天，没人来。

赵书言坐不住了。莫长老不是不上心的人，上次来苍梧宗谈玉简的事，事事周到，连陈掌门爱喝什么茶都打听清楚了。这次没来人，要么是有什么事耽搁了，要么是接他的人走岔了。与其干等，不如自己先去看看。他决定去安远城的丹市转转，摸一摸琉璃州丹药行情的底。他身上带的丹药不少，临走前炼了整整一个月，储物袋里塞了上百瓶，够他卖一阵子的。

安远城丹市在城东，一条长街，两边全是丹药铺子。门面有气派的也有朴素的，招牌上的名号赵书言一个都不认识。他挑了一家看起来最普通的走进去，门面不大，木质招牌上写着“济世堂”三个字，漆面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筑基后期的修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正在打算盘。

“买丹药还是卖丹药？”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赵书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瓷瓶，放在柜台上。“卖丹药。聚气丹，灵级上品。”

老头拿起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放在掌心仔细端详。丹药圆润，表面有细密的丹纹，色泽均匀，灵气内敛。他又倒出两颗看了看，每一颗品相都差不多。老头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把丹药装回瓷瓶，推回去。“灵级上品的聚气丹，品相不错。但小店只收玄级以上的丹药。你拿去别家问问吧，这条街上收灵级丹药的铺子不多了，往街尾走，有一家‘百草堂’，他们收。”

赵书言接过瓷瓶，没有多说什么。

百草堂在街尾，门面比济世堂还要小，只有一个窗口，连门都没有。一个中年妇人坐在窗口后面，看见赵书言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卖什么？”赵书言把瓷瓶递过去。“聚气丹，灵级上品。品相您看看。”

妇人打开瓶塞倒出一颗，看了看，又倒了几颗。手法很轻，动作很快，显然见过的好丹药不比济世堂的老头少。她把几颗丹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丹药装回去，推回来。“灵级上品，品相不错。六十灵石一瓶。卖就留下，不卖拿走。”

六十灵石。比苍梧郡的市场价低了将近一半。赵书言没有犹豫。“卖。”

妇人从柜台下面取出六十块下品灵石，放在窗台上。赵书言把灵石收了，瓷瓶留下，转身走了。六十块灵石不多，但他储物袋里还有上百瓶。一瓶六十，上百瓶就是六千多块，加上陈掌门给的四千，他手里的盘缠不算少。但这不是钱的问题。他在天澜州是最好的丹师，在琉璃州，他炼的丹只配进这种连门都没有的小窗口。

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气派的丹阁，没有进去。他知道自己炼的丹在琉璃州不值钱，进去也是被拒。他转身回了客栈。

赵书言回到客栈，关上门，坐在床边。他从袖子里取出那枚玉简——沈安临行前给他的。他把玉简握在手心里，没有急着探入神识。沈安说“你觉得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了”，他不会扔。但他一直不敢看，怕看懂了，更觉得自己不够格。现在他看了。不是想通了，是不得不看。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探入玉简。丹方、控火手法、灵材搭配、炼丹过程中的灵力流转路径——每一样都是他在苍梧宗接触不到的。丹方他看不懂，控火手法他做不到，灵材搭配他想都没想过。他看了很久，把玉简收起来。看不懂不是白费，是知道自己差在哪里了。

安远城外，一棵光秃秃的大树下，顾隐蹲在那里，怀里揣着一块干粮，面无表情。赵书言卖了丹药，六十灵石一瓶。赵书言不缺钱，但他也不想看他被人当冤大头宰。不过门主说了“跟着他，别让他发现”，没说“帮他”。顾隐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需要的时候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