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旁听
丹宗的山门不是那么容易进的。正式弟子可以住在山门内的弟子舍,旁听生不行。赵书言每天天不亮从小院出发,走一炷香的功夫到山门口,出示旁听证,守卫放行。他穿过白玉台阶,穿过古松林,穿过晨雾,走进丹宗为他们这些“编外人”准备的丹道讲堂。讲堂里坐了二十来个人,都是第十一名到第三十名的旁听生,有人垂头丧气,有人心有不甘,有人像赵书言一样面无表情。
授业的是一个中年女丹师,元婴中期的修为,姓孟,面容清瘦,说话不快不慢,每句话都切中要害。赵书言后来从别的旁听生口中得知,孟丹师是七品丹师——丹宗内丹师分几品他不太清楚。他只听说正式弟子毕业时能达到五品已算优秀,七品足以担任宗门长老。孟丹师从不提自己的品级,也不提旁听生的品级。她只讲丹道。她不提问,不点名,不关心谁在听谁没在听。你听了,是你赚到;你不听,是你自己的损失。
赵书言坐在角落里认真听,手里的笔没停过,把孟丹师讲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了下来。有些他听得懂,有些听不懂,听不懂的他也记下来,晚上回小院对照沈安的玉简慢慢琢磨。他想起在天澜州时,陈掌门曾无意中说过,“书言你这炼丹水平,放到大宗门里至少也是三四品。”三四品。赵书言不知道这是按什么标准评的,但他在苍梧宗炼了这么多年丹,从来没给自己定过品级。品级是什么?能吃吗?他不需要品级,他只需要炼出够用的丹药。但此刻他忽然想知道了。他在琉璃州,在丹宗,身边都是品级森严的丹师。他想知道自己值几品。
休息的时候,几个旁听生聚在一起闲聊。有人抱怨丹宗对旁听生不公平,有人打听正式弟子的课程进度,有人说起今年正式弟子里最出风头的那几个——排名第一的是丹宗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听说已经是五品丹师;第二是琉璃州某个大宗门的天才;第三……第五是灵宝阁的杜子白,灵宝阁自己培养的丹师,据说离五品只差临门一脚。
上午的课讲丹方配比原理,孟丹师从基础的讲到复杂的五行相生相克。赵书言听得入神。他以前的炼丹全凭感觉,药材放多少、什么时候放、火大火小,全靠经验和直觉。沈安的玉简里虽然写得详细,但没有系统的理论支撑,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孟丹师的课像一束光照进了他脑子里那片混沌的区域。他开始明白为什么某种灵材要最后放、为什么要用文火而不是武火。他忽然想到,沈师弟的随手玉简,沈师弟难道对丹道也颇有研究吗?
下午是实践课,旁听生可以借用丹宗的丹房,但需要提前预约,他在丹房里按照孟丹师上午讲的原理,重新炼制了一遍回灵丹。丹成之后,他盯着炉底那几颗泛着青光的丹药看了很久。品相比第二轮考核时提高了足足一个档次。他估计自己现在的水平,大概能摸到四品的门槛了——在琉璃州不算什么,在苍梧宗是独一份。他把丹药收好,走出丹房,在门口遇见了一个人。
杜子白。他穿着丹宗正式弟子的道袍,胸口绣着一枚小小的丹炉徽章,身后跟着两个灵宝阁的随从。正式弟子的道袍上绣着丹炉,旁听生没有。杜子白看了赵书言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空荡荡的位置停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听说你成了旁听生?恭喜。”语气听着像是恭喜,但眼神不是。“至少没白跑一趟。”
赵书言没有接话。
杜子白笑了笑,从他身边走过,进了丹房。灵宝阁的两个随从也跟着进去了。
赵书言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他下了山,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回到小院,关上门,坐在石凳上。他取沈安给的玉简握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