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暗手

赵书言做旁听生的第十天，丹宗的公共丹房预约出了问题。他每隔两日预约一个下午，雷打不动。但这天他提前一刻钟到丹房门口，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预约已满”。赵书言愣了一下，他的预约三天前就确认了，怎么会满？他去找管理丹房的执事，一个姓刘的中年修士，筑基后期的修为，面无表情。“预约满了就是满了。下回早点来。”

赵书言没有争辩，转身走了。他走后，刘执事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灵石袋，在手里掂了掂，放回去。

顾隐蹲在丹宗山门外的一棵古松上，看见了这一切。他没有动，只是把杜子白的样貌、姓名、跟在赵书言身边的情况默默记下，又把刘执事收灵石袋的事也记下了。他不需要知道是谁指使的，只需要知道有人在针对赵书言。

同一天下午，实践课的灵材配给也出了问题。赵书言领到的灵材明显比其他旁听生差了一截——灵草干枯皱缩，药性流失大半；矿石碎成粉末，杂质掺了一半。用这种灵材炼丹，成丹率不足三成。他去找配给灵材的执事，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就是这样的货，爱用不用。不用可以退。”

赵书言看着那堆劣质灵材，沉默了片刻，把灵材收进储物袋，回丹房了。他没有退。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灵材能用，是因为他知道退了也没用，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他只能从自己带的灵材里补足缺口。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从天澜州带来的灵草、矿石、兽骨，一样一样摆在丹台上。有些灵材与丹方要求的不太匹配，他照着沈安玉简里记载的替代方案一一替换，调整配比、修改火候、重新计算灵力流转路径。

丹成了。成色比他预想的还好。他把丹药收进瓷瓶里，走出丹房。

杜子白在丹宗的日子过得很滋润。正式弟子的课程比旁听生丰富得多，有丹道理论、灵材辨识、控火实操、丹药品鉴，偶尔还有长老亲自授课。他排名第五，灵宝阁又极力推他，他在正式弟子里颇受重视。但他还是会注意到赵书言——不是因为他想注意，是因为赵书言每次实践课炼出的丹药品相都不差，明明灵材配给被克扣了，明明丹房预约被取消了，他还是能炼出不错的丹药。这件事让他不太舒服。

杜子白把刘执事叫到丹宗后山的一处僻静角落。“他的预约，继续压。灵材配给，继续降。别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刘执事有些犹豫。“杜公子，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丹宗那边——”

“丹宗不会为了一个旁听生查你。”杜子白打断了他，“查也不怕。灵宝阁在丹宗不是没人。”

刘执事没有再问。

赵书言的生活越来越难。丹房预约从每隔两日变成每四日一次，又从每四日变成每六日一次。灵材配给越来越差，从天澜州带来的灵材越来越少。他只能靠沈安的玉简和自己的脑子撑着。没有丹房，他就在小院的丹房里炼；没有灵材，他就去丹霞城的灵材市场淘便宜货。他每天还是去听课，认真记笔记，认真琢磨。

孟丹师注意到他了。不是因为他多出色——在旁听生里不算最出色的那种，但他的笔记总是记得最详细，他的问题总是问得最实在。有一次下课，孟丹师叫住了他。“赵书言。”

赵书言停下来。

“你最近炼丹遇到困难了？”声音不大。

赵书言沉默了片刻。“灵材不太好找。”

孟丹师看着他。“灵材不够，可以来找我。我那里有些存余。”

赵书言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多谢前辈。弟子自己想办法。”

他走了。孟丹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顾隐蹲在丹霞城最高的塔楼上，怀里揣着一包新买的干粮，看着赵书言从灵材市场出来，手里提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他知道赵书言的处境越来越难——丹房预约被克扣、灵材配给被克扣、从天澜州带来的灵材快用完了。他只需要看着就行。门主没说让他帮忙，他就不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