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困局

赵书言的灵材快用完了。从天澜州带来的那些，一样一样减少。苍梧宗后山采的灵草、青牛镇买的矿石、赵书言自己配的药粉，每一样都在变少。他每天打开储物袋清点库存，记下每一种灵材的余量，在心里盘算还能撑多久。

丹宗的公共丹房还是约不上。刘执事的理由越来越敷衍——“预约满了”“系统出错”“下次早点来”。赵书言没有争辩，他知道争辩没有用。他在小院的丹房里炼，小院的丹房简陋，炉子火力不足，控温全靠灵力维持，每次炼丹都要多消耗近一半的灵力。灵材本就吃紧，灵力也耗不起了。他炼废了两炉，一炉炸了，炉盖飞出去砸在墙上，砸出一个坑；一炉烧成了灰，炉底只剩一层黑乎乎的残渣。他看着那些残渣，沉默了很久。

实践课的灵材还是那么差。干枯的灵草、碎裂的矿石、掺了杂质的药粉。赵书言没有退，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仅剩的灵材，补足缺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丹药在减少，灵材在减少，灵力在透支，信心也在动摇。但他没有停。

孟丹师又找了他一次，这次不是在下课后，是在丹宗后山的灵药园。她正在查看一株灵草的长势，赵书言路过。她把他叫住了。“赵书言。”赵书言停下来。“你的灵材还够用吗？”赵书言沉默了片刻。“还够。”“够用多久？”“……半个月。”孟丹师看着他，没有说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木盒递给他。“一些灵材，你先用着。不用还。”赵书言看着那只木盒，没有接。“前辈，弟子——”孟丹师把木盒塞到他手里。“别说了。拿着。”赵书言接过木盒，抱拳。“多谢前辈。”

顾隐蹲在灵药园外的围墙上，看着赵书言接过木盒，看着孟丹师离开。他松了一口气。孟丹师给了灵材，赵书言还能撑一阵子。他还不需要出手。

杜子白的日子还是那么滋润。灵宝阁在琉璃州的势力盘根错节，商号遍布数州，灵石堆成山，灵材堆成库。杜子白不缺灵石不缺灵材不缺人脉。他在丹宗的排名又进了一位，从第五升到了第四。灵宝阁的长老亲自来丹宗看望他，带了厚礼，见了丹宗的长老，言谈间颇以杜子白为傲。杜子白陪在长老身边，笑容得体，举止从容。人群中不时有人低声议论。“灵宝阁这次可算押对宝了。”“听说杜子白年底考核有望冲进前三。”“前三？那可了不得，前三个都能直接拜在长老门下。”

杜子白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赵书言，想起那个天澜州来的旁听生，想起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问身边的随从。“那个苍梧宗的赵书言，最近怎么样了？”随从低着头。“还在旁听。听说灵材不够用，在灵材市场淘便宜货。丹房也约不上，在小院的丹房里炼。”杜子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让他熬。熬不住了，自己会走，我就看不惯凭什么一个小地方来的人可以差点进前十。”

赵书言走到十天后，从天澜州带来的灵材彻底用完了。他站在小院的丹房里，打开储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灵草几株，矿石几块，药粉几包，每一样都是他在丹霞城灵材市场淘来的便宜货。他用这些灵材炼了一炉聚气丹，炉盖飞出去砸在墙上，丹炸了。又炼了一炉疗伤丹，丹成了，品相很差。又炼了一炉培元丹，丹没成，烧成了一锅黑水。他蹲下来看着那锅黑水，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把丹台收拾干净，把灵材收进储物袋，走出丹房。夜很深，月亮被云遮住了，小院里黑漆漆的。他坐在石凳上，看着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风一吹枝丫嘎吱嘎吱响。

他写了两封信，一封给陈掌门，一封给沈安。给陈掌门的信里写着：“掌门，弟子在琉璃州一切都好。丹宗选拔未能进入前十，现为旁听生，每日听课炼丹，受益匪浅。请掌门勿念。”他没有写灵材不够用，没有写丹房约不上，没有写杜子白打压他。给沈安的信写得更短：“沈师弟，玉简很有用。琉璃州灵材与天澜州大不相同，弟子正在适应。你们还好吗？”他把两封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明天去小丹阁寄。

顾隐蹲在小院对面的屋顶上，看着赵书言坐在石凳上写信，看着他写完信把信折好收进袖子。他看见赵书言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回屋，灯亮了片刻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