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只是这个家的常态
很快就来到新年前一日了,岁末的北京城处处浸满了节日的欢腾。
郁晴早早的就把经常在谢家做事的吴姨请来一同布置。
微风吹过窗棂,铜钱草的圆叶轻晃。郁晴忙着插花,期间还会给季延卿打电话问问她想吃什么。
差不多是下午五点,他们到达了使馆区旁的谢家公寓。
谢嵘铮的爷爷谢恩华,是新中国最早一批投身于外交事业的开拓者之一,年轻时作为翻译和随员,跟随代表团辗转于日内瓦、万隆等重大国际场合,亲历了共和国外交从艰难启航到逐步立足世界的风雨历程。
季延卿的父亲季辞明,当年还是总台一名初露锋芒的新闻记者,因一次重要的外事活动采访与谢恩华结识。老爷子欣赏年轻人的锐气与真诚,季辞明则折服于长者的智慧与风骨,一老一少,竟就此结下深厚的忘年之交。这份情谊,在季辞明后来随着妻子叶莺派驻到旧金山后也未曾中断。此后若是回京,季家必定登门拜访,直至老爷子安然辞世。
在谢恩华的熏陶下,其子谢寅义亦选择投身外交事业,承继父志,奔走于国际舞台。
而到了谢嵘铮这里,这般赤子之心,早已是融入血脉的家族传承。接过这份沉甸甸的使命,是他基于责任和信念的抉择。
“妈,我们回来了。”季延卿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率先朝里喊了一声。
“延卿回来啦,”郁晴闻声从厨房快步出来,热情地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又细细端详她的脸色,“今天气色不错,下班好像也比平时早?“
季延卿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莞尔一笑:“是啊,今天杂志社结束得早,许是主编也想赶着回家过节,便给大家放了行。”
“哈哈哈,这可是主编仁义,”郁晴拉着她在沙发坐下,顺手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塞到她手里,“先暖暖,喝口茶歇会儿。就剩两个菜了,吴姨在厨房,很快就好。”
郁晴突然问起,“小莺还在旧金山吧?”
季延卿微笑道,“嗯,妈妈还在那里。自从爸爸走后,妈妈就一直不愿离开旧金山的家,我怕她一个人孤单,她说有爸爸在的地方,她就不怕。不过,”她语气稍扬,宽慰道,“去年春节我回去看她,发现她已经在唐人街开了个梨园班,教当地华侨和外国孩子唱京剧,倒是把年轻时的爱好又捡起来了。”
“哎,那可真好......”郁晴长长舒了口气,轻轻拍着季延卿的手背,“人有个寄托,日子就有盼头。我也有好些年没去看她了,你下次联系她,一定记得代我问好。”
“一定,妈妈也常跟我念叨您,说在北京,多亏有您照应我。”季延卿这话是真心的。在谢嵘铮不常在身边的日子里,郁晴给予的温情是她重要的慰藉。
她目光巡视了一圈,“咦,爸呢?部里今天还忙?”
郁晴无奈的笑笑,神情里透露出习以为常的理解,“那会儿问他了,说还在部里呢,不过晚上会一定回来吃饭,咱们不等他。”
这话说出来,季延卿不禁苦笑了一下。这不过是这个家的常态罢了。
这时,门厅里传来脚步声,谢嵘铮和谢寅义竟一前一后地进了家门。
郁晴惊讶地站起身,“正说你们呢,这就来了。”
“刚好,饭菜也齐了,快,都来坐,趁热吃。”郁晴说着,揽着季延卿走向餐厅。
谢寅义解开大衣纽扣,敞开里面笔挺的西装,“就坐就坐。刚好碰见嵘铮,爷俩就一道上来了。”
谢嵘铮的目光越过郁晴,直接落在季延卿身上,自然地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延卿,晚上亮马河那边有游园会,吃完饭想不想去逛逛?”谢嵘铮顺手拿起筷子,为她碗里夹了一块她爱吃的蟹粉狮子头,温和地问道。
这么热闹的事儿,她自然是愿意的。
“那咱们一起去吧,我带你妈也逛逛。”谢寅义申请加入。
“嗯也好,听说那边有好多玩儿的。从这里去亮马河几分钟就到。刚好,妈今天给你们也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屋子还是延卿住的那间。跨完年直接来这,就别回栖湾了。”
事实上,她原先在谢家住的卧室,本来是谢嵘铮的。但郁晴觉得客卧不够大,而谢嵘铮那时候又在家时日甚少,于是彻底清理出来让给她了。
街上早已人群熙攘,造型各异的花灯将黑夜照的流光溢彩,倒映在冰封的亮马河面上,堪比白昼。
郁晴和季言卿并肩走在前面,两位男士则紧跟着自己老婆身后。
谈论了一路的时局与政治,谢寅义忽然话锋一转:“温哥华的任期是不是结束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明年秋天就回来。”
谢寅义点了点头,又问:“跟延卿说了吗?”
“还没,等调令下来了就说。”
他转过头,把掌心用力按在谢嵘铮肩头,郑重其事地说,“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在外保护好自己,给延卿一个完整的家。”
“我明白,这也是我给她爸妈的承诺。”
季延卿亲昵地挽着郁晴的手臂,像个好奇的孩子,被糖画、面人、剪纸等传统手艺深深吸引,东瞧瞧西看看,新奇的不得了。
然而,眼前掠过周围一对对依偎前行、共享此刻温馨的爱侣,再想到自己生命中绝大数这样欢聚的时光,谢嵘铮却寥寥参与,不觉悲从心来,笑容也淡下去了几分。
同样深谙思念之苦的郁晴,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视若己出的儿媳的情绪波动,一瞬间便了然其心思,她细声道:“延卿,还记得你在医院那晚,妈跟你说过什么吗?”
季延卿想起半年前的某天深夜,她睡得正熟,岂料被胃痛惊醒,疼得直冒冷汗,想熬到天亮,可实在难捱,便自己打车去了医院。
恰逢郁晴那天值夜班,在急诊室撞见脸色苍白的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守着她输液时,郁晴既心疼又生气,“你这孩子,生病了也不给我打电话,硬是自己生扛。要不是今夜我值班,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季延卿虚弱地笑笑,“医院多忙啊,不想再麻烦您了。”
“别跟妈这么懂事,”郁晴哽咽道,“嵘铮不在,我知道你这会儿最难受了。”
季延卿忍着没掉下眼泪来。
“当时知道那混小子要与你结婚,我气得狠狠揍了他一顿。不然我为什么会问你,‘真的准备好了吗?’”郁晴叹口气,“哎,做外交官的配偶,太辛苦了,我宁愿你只做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