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曾言于表
季延卿回过神，忍不住笑了：“当然记得啊，还记得您煲得汤，特别好喝。”
知女者莫若母。也难怪郁晴会一眼看出她想什么。
“我现在觉得，嵘铮在这条路上……或许比我想的还要坚定些。”郁晴温声说道。
“嗯？”季延卿没太明白。
“就你住院那晚，我转头就给那混小子打了越洋电话，这才发现，你居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郁晴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们俩过得这日子啊……我到那天才算真正看明白。”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天，吴姨突然来家里了。我还奇怪呢，我没叫她呀。结果吴姨说，是嵘铮特意嘱咐的。他不知从哪儿请营养师开了养胃的食谱，让吴姨每天按着做，用分装盒仔细装好，送到你们那儿。还反复交代，千万别让你知道是他安排的。”
郁晴摇摇头，眼里满是笑意，“我怕你起疑，后来有时得空，就自己给你送过去，假装是我做的。”
轰——
季延卿整个人震惊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脑海中飞速地闪过那段时间里，每天下班回家，微波炉里总温着不重样的汤羹。橱柜里永远备着无糖苏打饼干和几罐保护胃黏膜的蜂蜜。手机里，他发来的消息无论以什么开头，最后总会落在一句“记得按时吃饭”上。
她好笨，她怎么忘了这么细心的工作晴姨哪里有空顾得上，而她甚至还不止一次的劝阻。
现在想来，哪有什么恰好......
“妈跟你说这些，不是要替他说什么好话。只是想让你们俩在短暂相聚的日子里开开心心的，多留些美好的回忆。若是以后......真到了坚持不下去的那一步，至少不会后悔最初的决定和曾经的过往。”
“妈......“季延卿的喉咙又酸又涨，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却最终只化作一句，“......我去找嵘铮了。”
郁晴了然地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去吧。”
绚烂灯火下，谢嵘铮长身立于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贩前，刚接过一支裹满糖衣的草莓冰糖葫芦。
一转身，便看见季延卿径直朝他走来。他惊喜地举起手中的糖葫芦，递给她：“正打算给你呢，来得这么及时。”
待她走近，他才发现了她的一丝异样，在明灭的灯火下，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怎么了？”他心下一紧，双手捧起她的脸，又仔细瞧了瞧，故意说：“妈欺负你了？”
季延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玩笑逗得瞬间破功，强忍着想哭的冲动，“你瞎说什么呢！”佯装生气地要捶打他。
谢嵘铮见她笑了，也便轻松地扬起嘴角。下一秒，季延卿眼前突然一黑，被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盖住。
“别动，”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这会儿风大，天儿也实在太冷，眼睛湿漉漉的吹了风，明天该又红又疼了。”
黑暗中，她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干燥与温热，能嗅到他袖口间特有的乌木茶香，还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嗯，”季延卿顺从地应了一声，轻轻眨了下眼，长睫像小刷子一样扫过他的掌心，仿佛挠在了谢嵘铮的心尖。
他指尖微顿，好一会儿才垂下手。
季延卿咬了一口手中的草莓糖葫芦，冰凉脆甜的糖壳和柔软多汁的果肉在口中化开。
吃的时候没注意，嘴角沾到了一点糖渍，她下意识地想伸出舌尖去舔掉，谢嵘铮却比她更快一步，指腹抚上她的唇边，轻轻擦掉。
随后，他低下头，潮湿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哑声道，“我来帮你弄干净，不然......看见你那模样，我会忍不住想亲你。”
不用想也知道，此刻的她必定满脸通红。
手里的冰糖葫芦也太腻了吧。
“你吃吧，剩下都给你。”季延卿说着就匆忙塞给他，也不管他接不接。
这时，人群中开始爆发出越来越响亮的欢呼声，零点的钟声即将被敲响。
“5、”
“4、”
人们齐声呐喊，声浪震天。
“3、”
谢嵘铮含笑看着她羞涩的模样，长臂一伸，将她稳稳地揽着怀里，正欲低下头......
“2、”
季延卿却不知道从哪儿生出的勇气，她抢先一步踮起脚尖，飞快凑到他耳根，柔软的唇瓣意外擦过冰凉的下颌。
“1！“
“新年快乐，谢嵘铮！“
钟声敲响，气球腾空而跃，漫天飞舞。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紧紧锁住怀里的季延卿，笑得愈发浓郁。
跟着缓慢移动的人流，他们终于回到了谢家公寓。郁晴和谢寅义已经早早到家歇下了。
季延卿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谢嵘铮则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卧室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回头，“你怎么不去你的卧室？”季延卿压低声音悄声说。
谢嵘铮失笑，他强忍着，学着她的样子凑近，也压低嗓音，“早上让妈看到咱们睡两间卧室不好吧，更何况她今天只收拾了这一间屋子。”
季延卿这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去亮马河跨年一个是多么错误的决定。
躺在身侧的人已经不知道翻来覆去多少回了，细微的响动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终于，谢嵘铮闭着眼睛把她捞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慵懒地问，“睡不着还是怎么？”
季延卿背对着他，“一直以来都是我一个人睡在这间卧室，现在，卧室还是这间卧室，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配置，我也都熟悉，可是身边却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你！我......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什么不真实感？”他迷迷糊糊地回应。
“我们......好像在偷情......”
“快睡！”谢嵘铮被她这离奇的联想气得笑出来，连睡意都驱散了几分，没好气地将被子往上一拉，严严实实地盖住两人，仿佛这样就能把她那颗胡思乱想的小脑袋也一起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