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年少时的一阵风
整个会谈过程,许芝染表现得恰到好处。她展示了几件代表作品,将设计理念娓娓道来。当那位姚总拿起一件融合了旗袍廓形与现代面料的晚礼服时,许芝染说:“它远看是旗袍的轮廓,但用的是意大利的垂感面料。这样既保留了东方服饰的含蓄,又给了行动足够的自由度。”
姚总频频点头。骆驰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偶尔掠过她的脸,又迅速移开。他没怎么说话,但许芝染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不自在。
会谈终于在融洽的氛围中结束。姚总显然很满意,约了下周来看更完整的设计方案。许芝染送他们到门口,槐花落了几瓣在骆驰的肩头。他却在台阶下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她。
“许老板。”他忽然开口,却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就这么走了?不多叙两句,是不是太见外了?”
姚总惊讶地看向他,又看向许芝染。
她抬起眼,笑容纹丝不动:“骆总真是说笑了。我们刚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吗?”
“那叫工作寒暄。”骆驰笑了,笑里却带着些许自嘲,“怎么着也算高中同学,那时候你总在物理课上画画。有一次画的是老王的卡通肖像,被老王发现没收。不过他没舍得撕,还偷偷裱起来挂在了办公室。不至于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许芝染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看着这个十年未见的男人如此平静地道出那些早已泛黄的细节。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那个看似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少年,曾如此清晰地注视过她。
她暗暗吸了口气,还是没个正形。
“哦,原来是你啊。”她说,声音平静得近乎陌生,“骆总倒是好记性。”
“难为你还记得。”他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骆驰,现在在家里的企业做事。”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茧,和她记忆里那个打球打到满手是伤的少年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季延卿探着头出来:“芝染,结束了吗?新烤的抹茶可颂——”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落在骆驰身上。
“骆驰哥?”季延卿眨了眨眼,显然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骆驰松开许芝染的手,转向季延卿时笑容自然了许多:“延卿。陪姚总过来谈合作。”他顿了顿,目光在许芝染和季延卿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是呀,芝染是我在纽约的室友,我最好的朋友。”季延卿走过来,挽住许芝染的手臂,眼神里满是询问。
许芝染没说话。她感觉到季延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
“世界真小。”骆驰笑了笑,那笑容又恢复成惯常的模样,“那我不打扰你们了。姚总,车已候着,我送您回去。”他朝许芝染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转身离去。
“芝染,”等车驶远,季延卿才压低声音,一脸震惊,“你以前跟我提过的那个人......不会就是他吧。高中时那个……让你心动过,但又觉得他不认真的风流公子哥?”
许芝染走回茶案前,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她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老天啊......怎么偏偏就是他。”季延卿不可置信地长叹。
“我也想问。”许芝染扯了扯嘴角,有点自嘲,“你们怎么会认识?”
“他是嵘铮的发小啊,很多年的朋友了。”季延卿解释道,“我小时候来北京,也见过他几次。”
许芝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懊恼已经被她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
“所以你们高中……”季延卿忍不住追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到底到什么程度?”
“只是同学,很多年没见。”许芝染放下茶杯,“我早都忘了。”
“芝染......我都认识你八年了......”
季延卿在她对面坐下,托着腮,小声嘀咕着,“很多年没见的同学,还会清楚地记得你那会儿画了什么?”
“总之就是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谁都没往前迈一步。挺好的,省了麻烦。”许芝染说着“挺好”,眼神却有些飘忽,“我的梦想太大,心房又小,装不下另一份不确定的重量。而他......大概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十年了,各自的人生早就天差地别,今天要不是工作,根本不会有交集。”
“不过,骆驰哥和那时候相比,倒确实变了很多。”
许芝染扯了扯嘴角,“以前他最烦这些生意场上的事,现在......到底还是回去了。”
那时的心动是隐秘而汹涌的潮水,在胸腔里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最终止于唇齿,掩于岁月。
“都过去了。”许芝染说着,走到窗前,声音很轻,“不过是年少时的一阵风,吹过了,就散了......没什么大不了。”
季延卿没再追问。她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许芝染冰凉的手指。
“好啦,”许芝染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帮我看料子去。米兰的事,才是眼前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