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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交官他爱意难藏第24章 不是赌,是赎罪0%

第24章 不是赌,是赎罪

一周后,温哥华。

骆驰走在格兰维尔岛公共市场外的码头上,脚下宽阔的木制甲板向着海面延伸。风吹过来,带着点咸腥和咖啡香。

对岸英吉利湾的海滩上,聚着成群的鸽子。忽然有人撒出手中的面包屑,鸽群哗啦啦飞起,白色翅膀连成一片。

他拍了张照,发给谢嵘铮。

【骆驰】:猜猜我在哪?

许久,对方才回复。

【谢嵘铮】:?你在温哥华?什么时候来的?

【骆驰】:来了好几天了,一直在谈西海岸酒店的收购案。

【谢嵘铮】:项目谈得顺利?不应该忙得脱不开身?

【骆驰】昨天刚签完合同,剩下的交给团队,我偷会儿闲。晚上来吃饭?

【谢嵘铮】:我看看日程。

对话暂停了几分钟。

温哥华的傍晚似乎比北京还要凉一些。

手机震了。

【谢嵘铮】:晚上有接待。周六上午倒是可以,斯坦利公园骑行?

【骆驰】:行啊。你现在在忙?

【谢嵘铮】:刚结束一个侨界座谈会。你呢?

【骆驰】:在看鸽子。比人自在。

他拍了张鸽子起飞的模糊照片发过去。

【谢嵘铮】:……你还是老样子。

骆驰没回。他看到不远处码头长椅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用粤语哼着一支老歌,调子悠长,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周六的斯坦利公园,晴空万里。

骆驰和谢嵘铮两人都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在 Denman Street 的租车行租了两辆山地车。

“报备过了?”骆驰跨上车,随口问。

“嗯。”谢嵘铮检查了一下车闸,“今天没有外事活动,可以自由出行。”

他们沿着海堤自行车道骑出去。左边是蔚蓝的英吉利湾,游艇和帆船行驶在海面上;右边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红杉和雪松高耸入云。阳光很好,照得海面碎金荡漾。

骑过一座木桥时,骆驰忽然慢了下来。桥畔的樱花树已经过了最盛的花期,残存的浅粉色花瓣在风里摇摇欲坠,树下站着一对年轻情侣,男孩正在给女孩拍照。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残樱撑不了几天了。”骆驰说。

谢嵘铮也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明年还会开。”

“那也不是今年的花了。”

他们继续往前骑。海风拂面,把两人吹得鼓鼓的。路过Third Beach时,看见有人在海边拍婚纱照。新娘的裙摆随风扬起,摄影师一顿找角度。新郎笑着帮她按住头纱,动作温柔。

谢嵘铮多看了两眼,然后掏出手机,对着远处的雪山和海拍了张照。骆驰瞥见他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把照片发了出去。

【谢嵘铮】:今日天气很好。我们现在在骑车。

骆驰别开视线,望向海天交界处。游艇划开白色的浪迹,向远处的雪山驶去。

“你们俩现在......过得挺好的吧。”他问,声音散在风里。

谢嵘铮收起手机。“是,好多了。”顿了顿,“她……比我想象的更坚韧。”

“你也不容易。”骆驰笑笑,一针见血,“你这小子,这辈子做得最疯又最怂的事,就是一边爱延卿爱得要死,一边又怕她怕得要命。对不对?”

谢嵘铮沉默了。他们骑上一个缓坡,脚下的踏板变得沉重。快到坡顶时,他才平静地开口:

“对。”

骆驰没接话。他们骑到坡顶,眼前豁然开朗。整个英吉利湾尽收眼底,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圣洁的光。

两人停下车,靠在木制栏杆上休息,栏杆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

“三年前部里来了消息......纽约出事,曼哈顿,局部冲突,一片混乱。”谢嵘铮继续说,目光望着海平面,“那段时间......我煎熬的像被扔进了真空里。从吉布提带回来的风尘还未洗净,北京的新职位就已经摆在了眼前。但我最终还是决定放弃了。因为那是我欠她的。”

骆驰静静地听,忽然明白了什么:“难怪你后来……”

“对,我向上级打了报告,申请临时调任,援助驻纽约领事馆。”谢嵘铮接了下去,“我知道这很难,几乎不可能。但我不能再等了,我怕......再也没有机会去找她。”

谢嵘铮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冽的空气涌入胸腔。

“看到她平安无事后,我脑子里那个将多年的日思夜想变为现实的念头就更加强烈。毕竟结婚是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笨拙的‘保护’。至少,在法律和身份上,我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跨越一切障碍,去到她的身边,或者把她带到我认定安全的地方。”

谢嵘铮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又近乎苦涩的弧度,“可我又比谁都清楚,外交官家属要面对什么,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方人生的变量,明知道这份职业意味着什么,却还是无法放手。在我父母因为长期分离而产生隔阂的那些年,我甚至怀疑过这种生活是不是注定要牺牲家庭。那时候我想,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人,也许就能给她更安稳的日子。”

“可你……”骆驰斟酌着词句,“你这么做,就不怕吗?”

“怕,当然怕,有这个想法时就已经怕了。刚结婚那一年,更是怕得要命。”谢嵘铮转过头,看向骆驰,“我怕给她的爱太重,怕她日后会深植在孤独和不安中,怕她会重复我母亲的辛苦,怕她某天醒来会后悔,怕她会厌烦,怕这段感情最终会成为她的负担。所以不敢靠近,以为保持距离就是对她好。甚至想如果有一天,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苦,想要离开,我会签字。”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粗糙的木纹。

骆驰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个在外交场合永远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在温哥华的海风里,揭露着自己婚姻里最脆弱的恐惧。

“所以你结婚,其实是在赌?赌她会不会后悔,赌这段关系能走多远?”

谢嵘铮摇了摇头。

“不是赌,”他说,“是赎罪。”

骆驰愣住。这个词太重,重得让周遭的海浪声都似乎静了一瞬。

“赎的是在她父亲意外去世时,没能陪在她身边的罪;是明明爱了她这么多年,却让她独自在异国漂泊、甚至可能遭遇不测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