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胆小鬼也有变成勇士的一天
“那你现在......不觉得是拖累她了?”骆驰问。
“去年我休假结束返回温哥华后,才想明白,我当时的克制,是有多可笑。”谢嵘铮缓缓地说,“现在我想,至少,让她明白我的心意。给她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而不是随时可以离开的退路。”
我想让她知道,有一个人,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把她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并且会一直放在那里。
谢嵘铮继续说,“我会更用心地经营,也会更坦诚地和她沟通。延卿她……比我想象的更强大。”
“难道你就没有半点后悔当外交官吗?”骆驰又问。
谢嵘铮沉默了很久。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嘹亮的鸣叫。
“以前有过。”他终于开口,“但后来我明白,我不是因为所谓情怀和家族使命才去走这条路的。我是真的相信了这份工作的价值。”他顿了顿,“你知道在战乱地区设立一个临时领事点,帮侨民撤离时,那些人的眼神吗?你知道促成一次医疗援助,看着物资运进封锁区时的那种……微不足道却真实的存在感吗?”
“我记得第一次成功协助海外同胞解决棘手难题时,那位老先生握着我的手说‘感谢祖国没有忘记我们’。”谢嵘铮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我还记得在文化论坛上,当对方学者终于理解了我们提出的方案背后的人文思考时,那种跨越文化的共鸣。这些瞬间让我确信,我选的路没有错。”
“这些和你爱延卿不矛盾?”
“矛盾。”谢嵘铮坦然承认,“我知道我选的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但延卿……是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的人。她从来都是一直支持我。”
骆驰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我现在真羡慕你,嵘铮。”
“羡慕什么?”
“羡慕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要等的是谁。”骆驰望着远方的山脉,声音轻了下来,“而且等到了。”
谢嵘铮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眼前的骆驰不太一样,不是那个会在酒吧里笑着说出“及时行乐”的发小,也不是那个用风流洒脱当盔甲、永远游刃有余的骆家公子。此刻趴在栏杆上的骆驰,眼神沉寂,底下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暗流。
“你有心事。”谢嵘铮说。
骆驰没反对,也没承认。他只是看着海面,看了很久,久到谢嵘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上周我陪客户去一个设计师工作室。”骆驰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遇到你老婆了。”
谢嵘铮挑眉。
“还有许芝染。”骆驰顿了顿,自嘲地一笑,“没想到她把工作室开在了四九城墙根儿下。”
谢嵘铮怔了一下。他记得延卿提过无数次的这位闺蜜。她说,芝染是她见过最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豁出一切去要的人。
“你们认识啊?”谢嵘铮问。
“明亮我高中的女孩。”骆驰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可是,很多年没见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谢嵘铮懂了。他想起延卿前几天在视频里欲言又止地说“芝染今天遇到一位故人”,想起她那种关切又克制的语气。现在一切都连起来了。
“所以你刚才说羡慕我……”谢嵘铮缓缓道。
“嗯。”骆驰按了按眉心,“我他妈就是个胆小鬼。当年觉得配不上她的梦想,觉得家里那潭太浑太浊的水会拖累她,觉得……算了,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向天。
“谢嵘铮,你说,”他忽然问,“如果一个人十年前因为害怕给不了对方想要的未来,而放了手,十年后发现还是忘不了,还有资格回头吗?”
谢嵘铮沉默了。海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他最终说,“该问她。”
“怕她早已向前走了很远,远到我追不上了。”
“那你也得先走到她面前,才知道她走了多远。”
骆驰笑了,手指穿过微乱的发梢,“我算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
“胆小鬼也有变成勇士的一天。”
谢嵘铮没回答。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延卿的消息还没回复。也许在忙拍摄,也许在休息。但没关系,他知道她总会看见。
就像他知道,有些路虽然绕得远,但该相遇的人,总会再相遇。
而有些心意,即使迟到,也好过永远沉默。
他们重新骑上车,沿着海堤继续向前。风吹起骆驰的衣角,他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满地的樱花残瓣,向着路的尽头,向着那个他迟到了十年的答案,骑去。
远处的雪山顶上,云开了。
季延卿在谢嵘铮还有一个月结束任期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
“领事馆这边准备办一场离任欢送晚宴,可以带家属。”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温和,“所以,我想邀请你一起来。好不好?”
她握着手机边缘,安静了好几秒。
“我......”季延卿其实已经想答应。可话说出口的竟变成,“我先看看那几天的拍摄安排。”
“好,不着急。”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催促,倒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你来之前,能不能顺便帮我找一条领带?藏蓝色云纹的那条。应该收在衣柜里,我离开时忘记带了。”
“领带?”她疑惑,“没带就没带嘛,温哥华难道买不到?”
“那条是之前定制的,纹样比较特别,这里一时找不到类似的。”他解释得轻淡,却隐约透出一点难得的执着,“而且......这次要穿的西装,搭它更合适。”
“好吧。”季延卿失笑,“我回去找找看。”
印象里,他很少为这样的小事坚持。
衣帽间是由楼下西侧卧室改的,宽敞明亮,两侧分区清晰明了。靠外是她的天地,衣裙鞋包琳琅满目,再往深处走,经过一道半透明的垂坠纱帘,才是谢嵘铮的那部分。
她平常不怎么踏进属于他的那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