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难道她身上有吸铁石?
“是季摄影师吗?”一位身着得体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走近,微笑着用中文问道。
季延卿放下相机,有些诧异地点点头。
“您好,我是中国驻吉布提使馆的文化参赞,我姓齐。前几天在塔朱拉集市,我们见过。”齐参赞态度和煦,“武术团在这里表演,我们例行接待。演出结束后,会邀请他们去使馆区做客,也邀请了援吉医疗队和中资机构的代表。您和祁摄影师如果有空,欢迎一起来。”
使馆区?
季延卿心头一跳。
那不就意味着……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祁里看向季延卿,等她表态。
“不必客气,今天特殊,庆祝佳节嘛。下午还有我们自行举办的联欢会,大家可以放松一下,很热闹。”齐参赞笑容真诚。
“走呗,不然老闷着也没灵感。”祁里戳戳季延卿的手肘,低声道。
“……好吧。”
算了,撞见就撞见……
那是他的工作场合,自己只不过是一位客人。
持着邀请函通过安检,穿过庭院,使馆区的绿荫和整洁让连日在尘土中打滚的季延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踏入宴会厅,里面布置得很有节日气氛,红灯笼、中国结,长桌上也摆了不少点心。季延卿和祁里在角落的圆桌坐下。邻座多是援吉医疗队的成员,祁里很快便与几位来自北京的医生聊得热络。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热闹的谈笑声,夹杂着孩童清脆的嗓音。
原来是武术团的孩子们随大使进来了。
当然,谢嵘铮也紧跟其中。
季延卿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他沉静的眼眸里。他隔着半个厅堂的人群,静静地看着她。
她慌乱地别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餐具。
真是奇怪了,难道她身上是有吸铁石?不管周围多少人,他总能一眼就注意到自己。
人陆续到齐,联欢会正式开始。面前香气四溢的菜肴彻底俘获了季延卿,她很快将刚才那点尴尬抛诸脑后。地道的中餐已然打开了她的胃,更何况,这是出自大使馆的大师!吉布提的物价高得离谱,想要做出一些满足味蕾的食物实在奢侈。
台上的孩子们在表演,台下的季延卿筷子不停。
谢嵘铮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老严师傅的手艺,确实谁都抵挡不了。
“谢处?”旁边的齐参赞看他笑,以为是被节目逗乐,“孩子们练得不错吧?精气神十足。”
“嗯?”谢嵘铮回过神,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是很好。”
忽然,他想起什么。
“对了,齐参赞,今天难得这么多同胞聚在一起,是不是该请更专业的摄影师帮我们多留些影像资料?日后宣传也用得上。”
“现在?上哪儿请?”齐参赞一愣。
“咱们这里就有,联合国的特约摄影师,您这么快就忘了?”谢嵘铮目光朝角落示意,“昨天我还特意让您去请他们来使馆做客的啊,我看那位祁摄影师设备很专业,不如请他帮帮忙?”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齐参赞恍然,“那我去请……”
“我去吧,正好走动一下。”谢嵘铮放下茶杯,起身走了过去。
“延卿,你这是饿了多久?”祁里看着季延卿面前迅速减少的菜量,啧啧称奇,“我平常亏待你了?”
“不是,”季延卿咽下口中的食物,“只是……太久没吃到这么对胃口的东西了。”
她抬起头,就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朝他们桌走来,一时僵住,筷子上的排骨不知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吃。
祁里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谢处长?”
“祁摄影师,打扰了。”谢嵘铮笑容温和,“齐参赞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您到前面主桌那边,帮忙拍些孩子们和使馆人员互动的照片,留作季念。不知道是否方便?”
“当然可以,荣幸之至。”祁里爽快地拿起相机,“延卿,那你先吃。”
季延卿看着祁里去了前排,以为谢嵘铮交代完也会离开时,他极其自然地,在祁里空出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季延卿愕然,夹菜的动作都忘了。
“谢处过来啦。”同桌的几位医疗队员显然认得谢嵘铮。
其中一位气质儒雅的医生站起身立刻笑着举杯:“谢处,敬您一杯,辛苦一年了!”
谢嵘铮拿起桌上干净酒杯,举杯回应:“李医生客气,大家在一线才辛苦。我以茶代酒,敬各位。”
他刚落座,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医生也端起了杯子,神情颇为动容:“谢处,这杯我必须敬你。去年港口项目那个急症手术,要不是你……”
“袁医生,” 谢嵘铮温和地打断他,笑容里带着劝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平安就好。”
袁医生却摆摆手,“不,这事我得说,尤其今天来了这么多新的年轻队员。” 他看向谢嵘铮,眼里是纯粹的敬佩,“去年这时候,咱们一个在港口援建的中国工程师,工作时意外受伤,股动脉破裂,必须立刻手术。但整个吉布提的医院储备里,偏偏就缺了我们需要的特效抗凝血剂。”
桌上安静下来,连旁边桌也有人侧耳倾听。季延卿不由自主停下了筷子。
“你们当时不在手术台上,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 袁医生动容地回忆起往事,声音有些哽咽。
“谢处接到消息后,立刻启动了应急协调。先是联系了亚的斯亚贝巴的非盟总部仓库,一问没有。又去了驻亚丁湾护航编队的后勤协调通道,询问了在附近海域巡航的法国海军医疗船,还是没有。最后几经辗转,才联系上了一家国际医疗供应公司在也门的办事处,确认他们还有库存。”
“那天晚上,吉布提、埃塞俄比亚、也门,几个地方的电话和加密邮件就没停过。谢处守在馆里协调各方,敲定每一个交接细节。最后,法国医疗船同意派出直升机,我们的救护车拿着特批文件,接到药箱一路绿灯。” 袁医生深吸一口气,“天亮前,手术终于成功完成。这场跨越数国的生命接力,没有谢处第一时间的协调和外交通道,我们医生就是有再高手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几位新来的年轻医疗队员听得肃然起敬,看向谢嵘铮的目光多了由衷的钦佩。季延卿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谢嵘铮沉静的侧脸上。她忽然更清晰地意识到,他在这里的五年,做的远不止她看到的那么简单。那些举重若轻的从容背后,是无数个这样不为人知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