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别再伤害她
谢嵘铮呼吸一窒,心脏像被狠狠攥住。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
他知道为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个原因,像一根淬毒的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这次来吉布提的项目,是我劝了很久她才勉强同意的。她说这是最后一次碰纪实题材。谢先生,我不知道你们过去有什么故事,但如果您真的关心她,就该明白她现在需要的是安稳的生活,让她能向前看,而不是陷入充满不确定和等待的复杂关系里。” 他盯着谢嵘铮,最后问道,“您说呢?”
谢嵘铮静静地站在廊下,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阴影。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所有的惊涛骇浪、痛楚与自责,都被他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锁进那副经年训练出属于外交官的镇定外壳里。
他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祁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距离。
“祁摄影师对合作伙伴的关心,令人感佩。季摄影师是很优秀的专业人士,相信无论选择哪条道路,都会有所成就。祝你们接下来的拍摄顺利,回程旅途平安。”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姿态无可挑剔,却透着一种孤寂。
真是一位……时刻保持冷静与风度的合格外交官。
祁里看着他远去,心里却没有多少胜利的感觉,反而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堵得更加难受。
“怎么这么久?跟齐参赞聊照片呢?”回到车上,季延卿随口问他。
“嗯,给他看了看刚才拍的一些片子。” 他勉强笑了笑,“走吧,回去了。”
快下车时,她忽然提起,“明天……我们就在屋里整理素材吧,不出门拍摄了。”
祁里一愣,关切地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觉得拍得差不多了,该好好梳理一下,看看还缺什么,后面也好有针对性地补。” 季延卿别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祁里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然后有些讪讪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哦……也好。那你早点休息。”
“嗯。”季延卿轻声应了,“晚安。”
车子停下,她推门下车,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小楼。
祁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刚才那个闪躲的眼神,和一路上的心神不宁,是因为那个人吗?他有些心酸地想,自己站在这里,她却好像从未真正看见。
次日清晨,祁里已经坐在客厅的电脑前。
季延卿有些无奈。是自己起得不够早,还是他根本没怎么睡?
“今天这么早?”祁里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特意换过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既然被撞见,索性坦然。
“嗯,出去一趟,买点东西。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
祁里眸色暗了暗,“好,注意安全。”
转过街角,没走多久,就见谢嵘铮倚靠在一辆吉普车旁。他穿得依旧是白衬衫,不过倒是休闲。晨曦透过稀疏的树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可是……怎么会有人连这样随意的打扮,都显得如此……惊为天人。
季延卿定了定神,故意板起脸问,“我又没答应你,你怎么知道我会出来?”
谢嵘铮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直觉。”他顿了顿,又打趣道,“或者,算是我作为外交官,对重要情势的一点预判?”
“还有,谢先生,”季延卿不依不饶,微微仰头看他,“你这算不算非法获取公民住址信息?跟踪?”
“何来非法?”他一本正经,“正当途径,合法合规。”
那日他拜托莱姆转交物资并委婉询问住址时,莱姆也是这样面露迟疑。
“谢先生,这不太符合规定吧?保护项目参与者的隐私是我们的责任。”
当时,他坦诚地看着莱姆,郑重回复道,“莱姆女士,我和季摄影师认识很多年了。She will be my wife.”
莱姆女士惊掉下巴。他又耐心解释,“只是碍于我的工作性质,所以不便公开联系。还请您务必代为保密。” 又将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递过去,“她看到这个,会明白的。万分感谢。”
所以那日他到底是有什么自信说出这种话的,谢嵘铮自嘲地喟叹。
来到梅内利克广场附近,谢嵘铮将车停在步行街外的指定停车区。
“饿吗?前面有家法式烘焙店,面包和咖啡还不错。”他侧头问她。
季延卿摇摇头,目光被车窗外那些色彩鲜艳的店铺吸引。“先逛逛吧。”
她不时停下来看看,谢嵘铮跟在身后,偶尔帮她问价,或者低声解释某件物品的由来与用途。
然而吉布提的天气变幻莫测,说变就变。
远处天际线,浑浊的黄褐色以惊人的速度升高,像一堵不断推进的巨墙。风势骤然加剧,空气也变得更加沉闷压抑。
谢嵘铮神色一凝,迅速拉住季延卿的手腕。“沙尘暴来了,快,回车上!”
狂风卷起漫天沙尘,摊位的篷布被吹得哗哗作响,街边的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拢货物,行人陷入慌乱,尖叫着四处奔逃寻找掩护。
季延卿来不及多想,随着谢嵘铮一起奋力朝停车方向跑去。沙粒密集地击打在皮肤上,生疼。
混乱中,一辆摩托车突然从斜刺里冲出。后座上的男人伸手就抓向季延卿斜挎在身的背包。谢嵘铮眼疾手快,猛地将季延卿往怀里侧身一拽。
哪知那飞车党未能得逞,非但没有离开,反而调转车头,又一次加速冲来,这次,后座男人手里寒光一闪。
“小心!”谢嵘铮躲不及摩托车飞驰的速度。
电光火石间,那男人手里的刀刃划破了谢嵘铮格挡的手臂,他闷哼一声,鲜血瞬间直涌。
摩托车随后加速消失在弥漫的黄沙中。
“谢嵘铮!”季延卿踉跄站稳,看到他手臂上刺目的红色,心脏几乎停跳。
“没事,快走!”谢嵘铮咬紧牙关,再次抓住她的手,在越来越猛烈的风沙中,朝着依稀可辨的车子轮廓狂奔。
终于钻进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外界狂风怒吼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但车身仍在风沙中微微摇晃。
季延卿惊魂未定,剧烈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充斥耳膜。她看着他瞬间被鲜血染红一片的衬衫袖子,刺目的红色还在不断蔓延,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没事,别怕。”谢嵘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将她揽过来,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肩头。声音因忍受疼痛而有些沙哑,却有一种安抚的力量,“只是划伤,看着吓人。在这里,这种事……经常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