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破天荒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苏大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洒下温暖而朦胧的橘黄色光晕。

相思湖畔，苏轻颜和林枫并肩坐在一张安静的长椅上。

是苏轻颜把他叫出来的，脸上还带着白天与陈瑜谈话后未散的愤懑与忧虑。

“陈瑜今天到底怎么了？问出什么了吗？”林枫侧过头，看着身旁眉头微蹙的女孩。

“别提了……”苏轻颜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一丝尚未平息的怒气，“不知道还好，知道了，简直把我气个半死。哎……她的忙，我好像……真的帮不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想把双腿抬起来搭到林枫的膝盖上——这是她惯常的“使唤”动作，想让林枫给她按摩一下酸胀的小腿。

但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了白天陈瑜那句“温柔一点”的提醒。她动作一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把已经抬起的脚放回了地面。

林枫都已经下意识地做好了“接住”她双腿的准备，见她如此罕见地主动放弃“特权”，不由得满脸好奇与疑惑：“你……不用我帮你按按了？”

苏轻颜嘟了嘟嘴，目光瞥向一边的湖面，声音有些不自然：“算了，今天就不用了……让你觉得我也能……温柔一点。”

她说着，反而拍了拍自己并拢的膝盖，示意林枫，“喏，把你的腿放上来。”

“啊？”林枫彻底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破天荒啊！苏大小姐居然主动提出要帮他按摩？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她发烧了？或者……世界末日的前兆？能让她有如此巨大的“性格转变”，这背后得是多大的“刺激”？

他心里警铃大作，没敢动，反而往后缩了缩，脸上堆起一个谨慎的笑容，婉拒道：“不、不用了吧……我不累，真的不用！”

“嗯——？”苏轻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威胁意味的鼻音，眼神如刀般扫了过来，分明在说：敢违抗？你试试看！

“别、别了吧……”林枫被她看得后背发毛，声音都弱了几分，“我真不需要按摩，不累啊……”

“快点！”苏轻颜下达了最后通牒，柳眉倒竖，“给你按摩你还不乐意了是吧？好像我要害你一样！我是那种人吗？”

说完，她还附赠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充满嫌弃的白眼。

迫于这位“强权统治者”的淫威，林枫只能颤颤巍巍、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双腿抬起来，轻轻搁在她并拢的膝盖上。心里却七上八下，做好了随时被“暗算”或者被嘲讽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恶作剧”并没有发生。

苏轻颜低下头，伸出双手，真的开始为他按摩起小腿来。

她的手法算不上非常专业，但出乎意料地认真、轻柔。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从脚踝到小腿肚，一下一下，缓慢而细致。一股舒适的暖流透过布料传来，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和走路的疲惫，让林枫紧绷的神经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但这非同寻常的“服侍”，反而让林枫心中的疑惑更甚，简直到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步。

她真的……变好了？变温柔了？是谁有这么大的魔力，能让这位傲娇的大小姐一夜之间转了性子？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各种可能性，却都得不到答案。

不过，看着她此刻低垂着眼睫，一脸认真、甚至有点笨拙地为自己按摩的样子，林枫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一下。

这样的苏轻颜，褪去了平日的张扬和锋利，显露出一种罕见的、安静而专注的温柔，确实……很可爱。

“‘让你觉得我温柔一点’？”林枫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悟。

苏轻颜悄悄抬眼，瞥见他一脸享受又带着点茫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如果能让他因此觉得自己也是个温柔的人……好像，也不错？

“你刚才说……帮不了陈瑜，到底是怎么回事？”享受了片刻宁静，林枫又想起了正事。

“哎……”提到这个，苏轻颜的好心情又沉了下去，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你知道吗，今天小瑜跟我说了她家里的情况……听完之后，我真是又难过又气愤。就因为她爸爸的……自私，害得小瑜妈妈现在……”

后面的话，她有些说不出口，化作一声更沉重的叹息。

“现在？到底怎么了？”林枫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追问道。

“唉，”苏轻颜又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她妈妈……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小瑜亲口跟我说的。”

“啊？？？”林枫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生死大事，确实非人力所能及，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问道：“你说的‘自私’，具体是指什么？”

一提到这个，苏轻颜心头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手上按摩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还瞪了林枫一眼，仿佛他是那个“罪魁祸首”：“还不是因为你们男的做的好事！”

“哈？”林枫一脸懵，完全没跟上这跳跃的逻辑，怎么这“锅”就扣到自己头上了？他无辜地叫屈：“什、什么意思？这关我什么事啊？”

“疼疼疼！轻点！”小腿上传来的加倍的力道让林枫龇牙咧嘴，“这事真不关我的事啊！”

苏轻颜甩给他一个“迁怒”的眼神，但手上的动作还是放轻柔了些，继续愤愤不平地说道：“小瑜说，她妈妈本来身体就不好，生了她之后，医生明确告诉她妈妈，以后绝对不能再要第二个孩子了，否则很容易落下严重的病根，甚至……有生命危险。可是呢！她爸爸觉得家里只有一个孩子，还是个女儿，这怎么行？必须得再生个男孩，不然在村里就抬不起头，觉得‘断了香火’……最后，软磨硬泡也好，家庭压力也罢，还是生了……所以现在，小瑜的妈妈因为常年病痛的折磨……活得很痛苦。小瑜说……也许这样……对她妈妈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当我听到小瑜说‘希望妈妈早点解脱’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震惊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现在想想，或许在那种环境里，很多事情……真的由不得人吧。”

苏轻颜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投向被路灯映照得波光粼粼的平静湖面，愁绪万千。

她更深的忧虑在于，直觉告诉她，陈瑜今天倾诉的，或许还不是事情的全部。

重男轻女……林枫听完，也陷入了沉默。这种事，他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这里面牵扯了太多复杂的社会观念、家庭结构和个人选择，很难简单地用对错去评判。这几乎是横亘在许多人命运里的一道沉重而无解的“难题”，几十年了，争论从未停歇。

“放心吧，”沉默了片刻，林枫开口，语气带着安慰，“陈瑜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们要相信她才行。”

“我也是这样想的，”苏轻颜转过头看他，“可是我总觉得……小瑜心里还藏着别的事，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难。”

“怎么说？”林枫追问。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希望是我想多了吧。”苏轻颜再次叹气，眉宇间忧虑未散。

林枫看着她忧虑的侧脸，不知该如何安慰。

这时，苏轻颜忽然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盯住他，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警告的认真：“哎，我告诉你，你要是以后敢那样，你就死定了！”

“我、我哪样啊？”林枫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得又是一头雾水，只能苦笑着问。

“你自己心里清楚！”苏轻颜没好气地甩了个眼刀过来，脸颊却不自觉地微微发热。

林枫：“……”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指的“那样”，大概就是像陈瑜父亲那种，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而不顾女方健康和意愿的行为吧。

他当然不会那样做。不过……她特意对自己说这个，是不是意味着……

林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促狭的念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故意拖长了语调：“哎——你刚刚说……不准我‘那样’……是不是说明，你以后……也想给我生个女儿啊？嗯？”

这话像一颗火星，“唰”地一下点燃了苏轻颜的脸颊。

她瞬间面红耳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速飞快地否认：“谁、谁要给你生女儿了！我才不要！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们毕业就离，这可是我们说好的！”

她越说声音越大，仿佛声音大了就能增加说服力。

“嘿嘿~”林枫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表面上却故作弱弱地说，“是我理解错了嘛？”

“你就是理解错了！”苏轻颜斩钉截铁，试图用瞪视来掩盖心虚，“我刚才说的话是……是给你提个醒！不管是对谁，你都不能有那种想法，做出那种事！”她急急忙忙给自己找补，强调刚才的话并非特指自己，“对！就是这样！我只是在提醒你，免得你以后去祸害别的女孩子！”

说完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她已满脸通红，羞得不敢再看林枫，猛地将脸转向漆黑的湖面。

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她两只小巧的耳朵，早已红得如同滴血一般，烫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