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接踵而至
震惊之余,陈瑜心底涌起的更多是不信任。陈大强在她这里早已信用破产,谎话连篇,十句里难有一句真。
她不相信那个虽然烂泥扶不上墙、但胆子并不算大的弟弟,会做出如此混账的事情。
“不可能。”陈瑜的声音冷硬,“他是什么德性,我比你更清楚。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我骗你干什么?!”陈大强急道,脸上露出焦躁,“现在你弟就被人家扣在家里!只给了几天时间!拿不出钱,你弟这辈子就毁了!你是他亲姐,他出事,你能没责任?别忘了,你妈闭眼前,你可是亲口答应过要照顾他的!”
陈瑜:“……”
承诺像沉重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依旧不信,必须亲自确认。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弟弟陈小强的电话。
“姐——!救我!”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陈小强带着哭腔、惊恐万分的求救声,“姐,这次你一定要救救我!不然我就完了!”
陈瑜的心沉了下去,却仍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强压着怒火问:“爸说你……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了?是不是真的?你老实说!”
“姐……是真的,爸没骗你。”陈小强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哽咽,“他们要二十万才肯罢休……不然就报警抓我……姐,我不想坐牢,你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啊!”
“你这个混蛋!”陈瑜对着电话失声怒吼,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毁灭般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她,“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给我惹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到底……”她的声音骤然哽咽,泪水模糊了视线,“你到底还要我替你擦多少次屁股?!我也是人……我也会累啊!”
“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你了姐……”
“现在知道错有什么用?!你告诉我,有什么用!!”
“姐……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啊……”
听着电话里弟弟那懦弱、慌乱、只知求救的哭声,陈瑜真恨不得顺着电波爬过去狠狠给他几巴掌!这个不成器的东西,除了惹祸和拖累,还会什么?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永远是她。
狂怒过后,是更深沉的冰冷和理智。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让她恐惧的问题:“那个女孩……多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陈小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十……十六……”
十六岁!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陈瑜最后一丝侥幸。她再也控制不住,对着手机嘶声力竭地吼了出来:“你混蛋!混蛋!混蛋!!! 她还是未成年!你难道不知道吗?!你怎么敢——!”
“姐……我喝多了……那天在酒吧,大家都喝多了……我可能一时糊涂就……”陈小强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声音里只有恐慌,没有多少真正的悔意。
陈瑜闭上了眼睛,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什么也不想听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掌心滑落,她双腿一软,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辉煌却遥远的城市灯火,泪水无声地、大颗大颗地滚落。
这个家,早已是风雨飘摇的破船。如今,又一记致命的巨浪拍来,眼看就要彻底倾覆。
二十万……她要去哪里变出这二十万?就算她一天打三份工,不吃不喝,要攒到猴年马月?不如……不如现在就死了干净。死了,就什么烦恼、什么压力、什么无休止的拖累,统统都没有了。
“让他……自生自灭吧。”她望着虚空,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苦涩与彻底绝望的弧度,“我拿不出钱。我已经为他付出太多了……就算到了下面见到妈,我也……问心无愧了。”
“他是你亲弟弟!你说的是人话吗?!”陈大强怒道。
“他还是你亲儿子呢!”陈瑜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声音嘶哑,“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就是你们老陈家的‘香火’!”
“你——!”陈大强气得浑身发抖,但想到那二十万还得指望这个女儿,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他蹲下身,换上一副近乎恳求的、带着道德绑架的语气:
“小瑜,我知道你恨我。可现在是你弟弟闯了塌天大祸!你是他姐姐,长姐如母,你有这个责任!他会不会坐牢,后半辈子会不会毁掉,现在全指望你了啊!”
“我没钱。”陈瑜重复着,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决绝,“我说了,我没钱。让他自己承担后果吧。”
“你没钱,难道我就有钱吗?!我要是有钱,会大老远跑来找你?!”陈大强又忍不住拔高了声音,随即再次压低,带着哭腔,“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你亲弟弟去坐牢?忍心让他一辈子顶着那三个字?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我以后死了,有什么脸去见陈家的列祖列宗!”
“呵呵……”陈瑜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冷笑,充满了无尽的讽刺,“到现在……你脑子里想的,还是你的面子?你扪心自问,你还有脸吗?你教出这样的儿子,这难道……不是他应得的报应吗?!”
“混账东西!”陈大强暴怒,扬起手又要打。
就在这时,陈瑜滑落在地的手机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陈小强”的名字。
她木然地接通,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粗暴而充满戾气的声音:
“陈瑜是吧?你弟弟干的好事!把我闺女肚子搞大了!十六岁!听清楚了吗?二十万,少一分都不行!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见不到钱,别怪我们不客气!报警、起诉,我们一样不少!让你们全家都不得安生!自己看着办!”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最后的忙音像一把锤子,敲碎了陈瑜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支撑。
晚风穿过街道,带着初春夜晚的寒意,飒飒作响,却吹不散这令人窒息的绝望。陈瑜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冷黑暗的谷底,再也激不起一丝涟漪。
“小瑜……”陈大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哀求与胁迫的复杂情绪,“救救你弟弟吧……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了……咱们老陈家,可就这一根独苗啊……香火不能断在我手里……”
“我去哪里弄二十万……”陈瑜喃喃道,声音空洞,连愤怒的力气都已耗尽,眼里只剩下死灰一片。
“你有办法的。”陈大强的语气忽然变得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仿佛掌握着秘密的笃定,“你不是有个家里特别有钱的好姐妹吗?叫……苏轻颜对吧?你去找她借,她肯定会借给你。之前,她不也帮过你好多次了吗?”
这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陈瑜!
她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惊愕与愤怒同时涌上:“你……你怎么知道她?!谁告诉你的?!”
这件事,她只对卧病在床的母亲提起过,连具体金额都未曾细说!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陈大强避开了她的目光,脸上那丝诡异的神色却更明显了,“反正我知道你有这条路。不然,我也不会专门来找你。现在能救你弟的,只有这条路了。”
陈瑜彻底明白了。
一定是母亲在病重无助时,被父亲用某种方式套出了话,或者……是母亲弥留之际,仍放心不下儿子,无意中透露的。
无论哪种,都让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心。
愤怒吗?已经麻木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题:弟弟可能面临的牢狱之灾,与向最好的朋友再次开口、背负上又一座沉重如山的人情债甚至可能是金钱债。
要开这个口吗?
陈瑜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裹挟着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漆黑无光的夜幕。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整个世界,也模糊了她对未来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弱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