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陈瑜
苏轻颜生气地瞪着陈瑜，对她那番自我贬低的话，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在她心里，能拥有陈瑜这样坚强、善良、处处为她着想的好姐妹，才是自己“攀上了高枝”！
过去的日子里，两人互相扶持，陈瑜教会了她许多朴实却珍贵的人生道理，她们之间，根本不该用“攀高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种冰冷的词语来衡量，那是对她们深厚情谊的玷污。
嘣——
苏轻颜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陈瑜的额头，板起脸道：“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真的生气不理你了！自卑什么？有我在，谁敢欺负你、看不起你，我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没完！”
陈瑜捂着被弹的额头，佯装吃痛，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看着苏轻颜那副无比认真、仿佛要为她与全世界为敌的模样，她终于露出一丝带着苦涩却真实的笑容：“好，我不说了。”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姐妹！”苏轻颜立刻转怒为喜，紧紧拉住她的手，“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别犹豫了。”
“就是……就是……”陈瑜的脸颊又微微泛红，话语在嘴边打转。
“快说嘛！我们是什么交情？我刚才说了，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忙，不管什么事！”苏轻颜语气笃定，目光澄澈而坚定。
陈瑜凝望着那双盛满真诚和关切的眼睛，终于，心底那沉重的包袱被轻轻放下了一角。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嗯……就是，我想……再向你借一点钱。”
“哎呀，小瑜！”苏轻颜顿时松了一口气，刚才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下来，“你直接说就好了嘛，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呢！多少？”
“可能……有点多。”陈瑜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不好意思，“十万。”
十万？
苏轻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对她而言，这个数目本身不算什么，她也绝非不愿借。让她真正在意和担忧的是——陈瑜为什么会突然需要这么大一笔钱？
以她对陈瑜的了解，这女孩节俭自律，对金钱有着超乎年龄的规划，绝不可能挥霍。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那个令人揪心的家里，又发生了足以压垮人的变故。
苏轻颜强忍住追问的冲动。
她知道，如果陈瑜不愿说，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反而可能让她更难堪。
“好！”苏轻颜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回答得干脆利落。她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那或许会刺伤陈瑜本就脆弱敏感的自尊心。她甚至还主动补充道：“十万够吗？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多一些！”
“够、够了！”陈瑜连忙摇头，眼帘低垂，声音轻得像羽毛，“轻、轻颜……能不能……现在就给我？我……有急用。”
“没问题！”苏轻颜再次迅速回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犹豫、倾力相助的姐妹，眼眶瞬间又红了，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完全信服的虚弱。
还不还得上？她不知道。未来一片混沌。但她心里发誓，哪怕不吃不喝，拼尽一切，也要尽力去还。
“说什么傻话呢！”苏轻颜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不用还也可以的！我不想你背着那么大的包袱。”
“可是不还……我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陈瑜的声音哽咽了。
过意不去。
是啊，苏轻颜明白。以陈瑜的性子，这份人情债会像石头一样压在她心上，让她更加喘不过气。
“好啦，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苏轻颜故作轻松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我相信你，小瑜，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呀！”
陈瑜笑了笑，没有接话。会不会变好？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沉重的绝望如同最浓的夜色，将她紧紧包裹，让她看不见前方哪怕一丝微弱的光亮。
或许……从她出生在那个家庭起，就注定了没有出路。她的命运，终将像母亲一样，在无尽的操劳、拖累和沉默的牺牲中，耗干最后一滴血。
苏轻颜没有再多言，立刻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很快，陈瑜的手机传来了到账的提示音。
十万块，到账了。
陈瑜感到肩上那座无形的大山，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丝缝隙。但这还不够。她不敢向苏轻颜借得更多，怕那份恩情重到自己再也无法承受。剩下的，只能再去想办法。
……
下午。
陈瑜已经从赵启那里借到了五万。赵启很爽快，这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他只是有些纳闷，陈瑜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大事，需要用这么多钱。
接着，她找到了林枫，将他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这是她第一次向林枫开口借钱，尽管难为情到了极点，但她已别无选择。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林枫看着她明显憔悴的神色，关心地问。
“那……那个，林枫，”陈瑜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你能不能……现在借我五万块？我有急用……以后，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林枫微微皱了皱眉。
他刚从苏轻颜那里得知陈瑜借了十万，此刻心中已大致有数。他没有多问，只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好。五万够吗？我还有些钱，可以都借给你。”
“不不不，够了，已经够了！”陈瑜连忙摆手，急急解释道，“之前我已经向轻颜和赵启借了一些，加上这五万就够了……真的非常感谢你能借给我。”
“那为什么不……”林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问，为什么不一次性向苏轻颜借够，而要分开向这么多人开口？苏轻颜显然不会在意这点钱。
但他随即想到，陈瑜或许有她的顾虑和尊严。不多问，或许就是最好的尊重。“我现在转给你。”他改口道。
陈瑜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鼻子发酸。
转账很快完成。
二十万，终于凑齐了。
陈瑜的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眶再次湿润。第一次向自己心底悄悄喜欢的人开口借钱，那种混合着羞愧、自卑和感激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那个，我先走了。谢谢你，林枫。”她始终低着头，不敢让林枫看到自己此刻狼狈不堪、泪水即将决堤的模样，匆匆说完，便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转身跑开。
“哎——”林枫伸出手，想叫住她，问一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看着她几乎是逃离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回宿舍的路上，林枫遇到了刚和明月心分开的赵启。
赵启凑过来，用肩膀撞了撞他，脸上带着同样的疑惑和担忧：“哎，枫子，你说陈瑜最近到底怎么了？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累得不成样子。她刚才也跟我借了五万……是不是家里出什么大事了？”
林枫叹了口气：“我哪知道啊。想问她，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轻颜也不知道吗？她们俩关系那么好。”赵启追问。
“陈瑜不肯说，轻颜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她也借了十万给陈瑜，加上你我这里，正好二十万。”林枫眉头紧锁，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凑这么急这么大一笔钱……”
“这样啊……”赵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们是朋友，如果陈瑜真的遇到天大的困难，大可明说，大家一定会尽力帮忙。
可问题就在于，她选择独自承受，紧闭心门，拒绝别人的窥探和进一步的援助，这让他们既不解，又格外心疼。
作为朋友，他们只能默默祈愿，希望陈瑜能尽快熬过这道坎，变回从前那个虽然辛苦、眼中却偶尔还有亮光的女孩。
谁也不愿看着她永远笼罩在那种深不见底的绝望阴影里。
苏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已悄然黯淡下来。夜幕降临，这一天的黄昏似乎格外短暂，黑夜比以往来得都要早一些，也更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