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想一剑捅穿他

皇帝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群的呼吸上，人头攒动的帝都广场上此刻安静得只剩风声。

维科教士愣在原地，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皇帝摆手制止。

“帝都市长有恙，今年由朕代劳。”

诺克十七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皇帝陛下。”

维科闻言，微微躬身，不敢多问一句。

与此同时，站在舞台上的凡妮莎，离皇帝只有几步远。

因此，她得以近距离观察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

从外表看，皇帝年龄不过四五十，身板挺得笔直，身姿高挺，气势十足。

但稍微观察，就会发现：

他的眼窝深陷，颧骨微突，嘴唇的颜色发暗，皮肤松弛地挂在脸上，法令纹从鼻翼一路拉到嘴角。

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倒下去的错觉。

这欣兰王国灭亡的罪魁祸首。

凡妮莎看着那张脸，心里冒出这个念头。

凡妮莎观察皇帝的同时，她身旁的卡特琳娜做着同样的事情。

在上下打量自己父皇的时候，卡特琳娜眉头轻蹙，嘴唇微抿，脸色略白，似乎心有所想。

“陛下，圣剑露星。”

这时，维科教士从舞台侧面的侍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木匣，揭开盒盖，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嗯。”

皇帝嗯了一声，将目光投向打开的木匣：

里面躺着一把细长的银剑，剑鞘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祷文，剑柄顶端镶着一颗纯白半透明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把剑据说是圣女露当年的佩剑，屠龙战争结束后被国教收藏，每年祭典拿出来用一次，用完再收回去。

皇帝握住剑鞘，将圣剑从木匣里取出来，捧在双手上，遂转向凡妮莎，沉声开口：

“圣女露，七英雄的指引者，人类的拯救者，母神的使徒。”

皇帝说着，目光落在凡妮莎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明明皇帝的目光并不锐利，但凡妮莎被他看着，后背的汗毛还是一根根竖了起来。

“朕，诺克帝国第十七代皇帝，代帝都百姓，代帝国子民，谢你指引先辈之恩。”

皇帝的声音很平静，话语中带着一丝虔诚与恭敬，似乎并不是流于形式，而是内心确实存在某种信仰。

凡妮莎愣在原地，早就忘了按照原流程，她应该说些什么，只是傻傻地望着皇帝。

不过皇帝没怎么介意，借着凡妮莎表达完对圣女露的谢意，他双手捧着圣剑，朝凡妮莎递过来。

这时，凡妮莎想起了原来的流程：

身为圣女露扮演者的她应接过圣剑，高举过头顶，以圣女露之名高呼，将最后的仪式完成。

但看着那把剑被递到自己面前，凡妮莎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她握着这把剑，刺进眼前这个男人的胸口。

血从他深灰色的礼服上涌出来，染红了金色的镶边。

他的手松开，圣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是灭掉欣兰的人。

是他下的命令。

是他让卡特琳娜带兵攻破了王都。

父王、母后、妹妹，还有欣兰全国的子民……一个个面孔在凡妮莎脑海里浮现，一股名为复仇的火焰在她心里燃烧。

凡妮莎的手指动了动。

如果现在刺过去……

可就在这个念头闪过之际，她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虽然力道很轻，但凡妮莎的脑子却瞬间清醒。

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卡特琳娜正捏着她的衣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紫瞳却紧紧盯着她。

凡妮莎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股不切实际的想法驱散，重新看向皇帝。

皇帝还捧着剑，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动了一下。

“眼神不错，有魄力。”

他说，神情和语气都很微妙。

凡妮莎不知道皇帝有没有察觉自己的想法，但也不敢多想。

她伸出手，准备接过圣剑。

但她的指尖还没碰到剑身，皇帝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那一瞬，原本挺直身子的皇帝整个人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猛咳，圣剑从他手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台下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陛下！”

候在舞台边上的温莱妮女爵快步上前，伸手去扶皇帝。

原本处变不惊、仿佛洞察一切的温莱妮，此刻难的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无妨。”

但皇帝抬手，轻轻挡开她的手臂。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进嘴里，就这么干咽下去。

伴随药丸被服下，咳嗽渐渐止住。

皇帝直起身，理了理礼服领口，面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但表情却是副波澜不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卡特琳娜站在凡妮莎旁边，凝视着皇帝，紫瞳里的情绪很复杂。

人群里仍有人在低声议论，但皇帝却无视了他们，转而弯腰捡起圣剑，擦了一下剑身上沾的灰，重新捧在手里，递向凡妮莎。

“拿好。”

凡妮莎伸出手，接住圣剑。

她原本做好了接剑时，因为剑身的重量而踉跄的准备。

但圣剑比她想象的要轻的多的多，好像一件玩具，凡妮莎觉得自己单手都能将它捧起。

呃，这重量，该不会是拿来糊弄人的假货吧？

凡妮莎心里吐槽。

皇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舞台后面走去。

温莱妮跟在他身后，临走前目光在凡妮莎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便和皇帝一起消失在了后台的阴影里。

“呼。”

待皇帝离去，维科教士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就数他最紧张。

稍稍缓了口气，维科教士遂朝凡妮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继续。

凡妮莎于是按最后的流程，双手捧着圣剑，站到舞台中央。

卡特琳娜往旁挪动几步，与凡妮莎拉开一段距离，但仍不离凡妮莎五步之外。

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流程，确保忘词的事情不再发生，凡妮莎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剑柄，旋即将圣剑举过头顶。

剑尖指向天空，剑柄上的纯白宝石忽地亮起。

一开始，无论是凡妮莎还是人群都以为那是阳光反射，但随着纯白宝石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众人方才意识到：

那是宝石自己在发光。

白光从宝石内部涌出来，顺着剑柄蔓延到剑身，整把剑像被点燃了一样，刺眼的光芒从舞台上炸开。

什、什么情况？

凡妮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一抖，但她却不敢松手。

广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

白光持续了整整半分钟，方才慢慢暗下去。

见白光熄灭，凡妮莎赶紧把剑放下去，一脸惊诧。

见到这一幕，卡特琳娜瞳孔缩动，维科教士嘴巴大张，莫妮卡呆在原地。

而台下的人群，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圣女露显灵了！”

“母神保佑！”

“神迹！神迹！”

但没有人注意到，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修女长塞拉菲娜盯着舞台上凡妮莎那慌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不枉我设计这一出，总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