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藐视皇威
她的话，乍一听确有道理，琳琅一时语塞。
淑妃叹气，仿佛是真的为东宫着想。
她推心置腹道，“陛下，臣妾也做过母亲，现在更是有了昂儿姈儿这两个嫡亲孙儿，养孩子这事儿臣妾不敢托大。但也知殿下毕竟是男子，天生便没有女儿家细心，这孩子身边只有奴才们围着惯着，是学不好的。”
淑妃宽大袖口中的手轻轻拍了一下谢昂的后背，谢昂配合的委屈道：“是啊，皇爷爷。”
“刚刚孙儿只是想问问妹妹在做什么，她便忽然生气，强迫孙儿吃鱼食。”
“若不是身边有贱奴鼓励挑拨，这么小的妹妹怎么会是非不分呢？”
祖孙二人三言两语，不仅给琳琅扣上了‘教坏主子’的罪名，顺便还让阿铢在谢擎眼中留下了‘蠢笨嚣张’的印象。
正常的孩子遇到这种场面，要不便是吓哭，要不便是极力辩解。
但阿铢没有，她面无表情，只死死盯着妄图对琳琅动手的婆子。
谢擎蹙眉，“你为何对谢昂动手？”
谢昂毕竟还小，听到皇爷爷问阿铢，怕阿铢说出前因后果，下意识就去看淑妃。
阿铢不语。
谢擎看她这幅倔强的样子，便想到谢随聿最近早朝走神，御书房溜号，批的折子上莫名的猪头小画。
谢随聿翅膀硬了，他管不了。
这小崽子看着又呆又笨的，他还唬不住？
他佯装生气，“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还不解释，那朕便不得不惩治这宫女了。”
阿铢眨眨眼，圆脸鼓鼓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扬手，当着谢擎的面把婆子撇飞了。
“哎呦。”那两个婆子发出痛苦的叫声。
阿铢小手握成拳，放在身侧蠢蠢欲动，十分挑衅。
如此藐视皇威。
谢擎脸黑了。
淑妃与谢昂心中暗骂一声：蠢货。
琳琅不敢睁眼，只希望现在是在做梦。
心中却不免有些感动，虽说……更多为惶恐。
“谢姝！”天子一怒，伏尸百具。
众人齐呼，“陛下息怒。”
阿铢抽抽鼻子，熟悉的气味随风送到鼻尖。
谢擎还以为这孩子终于被吓哭了。
谁知她抿嘴，昂着脑袋，仿佛死猪不怕开水烫。
花园小径弯弯绕绕，竹影摇曳，隐约可见一片浅色衣袍匆匆而来。
谢随聿刚赶来后花园，便见跪在地上的小孩儿。
“阿铢！”
他快走几步，将人扶在起来，揽在怀里，拍拍裙摆尘土。
“琳琅，这是怎么回事？”
未向谢擎问候，谢随聿冷声质问琳琅，目光却毫不避讳的在谢昂身上停留，然后才看向谢擎。
谢昂吓得一个激灵，往淑妃身后躲避，默默隐藏自己。
淑妃面上笑容也有些僵硬。
谢擎……
他轻咳一声，“折子批完了吗？就来后花园转悠。”
“呵。”谢随聿冷笑，“孤不来，怎么知道父皇政务繁忙，还有空欺负孤的女儿。”
这话让谢擎有些听不过去，“苗得喜，朕欺负他家小崽子了吗？”
苗得喜对谢随聿躬身道，“回殿下，陛下只是恰巧碰见了小郡主，说了几句话而已。”
“是吗？”谢随聿不信。
他擦擦阿铢小脸上被太阳晒出的汗珠，对琳琅说，“告诉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殿下。”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搬动是非，琳琅只是将事情的起因完完整整的复述一遍。
从谢昂要阿铢行礼，到他推搡不过阿铢，动手抢阿铢的东西，阿铢生气还手，他请来淑妃做主，然后偶遇陛下……
谢随聿真的很气。
三个月，他日日捧在手心的阿铢，第一次自己出门玩，便被所有人欺负。
琳琅：殿下冷静，其实小主子没吃亏啊。
“父皇？”谢随聿瞪着谢擎。
对，就是瞪着。
谢擎蓦然恍惚，自从阿聿接手政务，一夕之间就变得成熟稳重，好像再也没有这样耍小孩子脾气。
“阿聿，父皇真没想罚你家小崽子。”
谢擎觉着自己无辜，自从知道阿铢是东宫的小崽后，他真的只是想吓唬吓唬阿铢而已。
毕竟谢随聿小时候，没少被他这样逗。
比如在他母后祭拜先夫时，给他说，你娘不要你喽。
谢随聿不理他，“小秀子。”
“奴才在！”
“把折子全给孤搬回御书房。”
“是！”
苗得喜见他答应的那么快，悄悄瞪了他一眼。
秀公公抿嘴低头。
矮油干爹，殿下撂挑子不干又不是第一次了。
谢随聿抱着阿铢便要离开，路过淑妃和谢昂。
淑妃推了一把谢昂，“昂儿，和妹妹开玩笑也该有个度，快和妹妹道歉。”
“皇叔，我……我不是故意的招惹妹妹的，我就是想和她玩儿。”
她对着谢随聿笑道，“太子消消气，小孩子间玩闹过了头，本宫回去定让他父亲好好教训他。”
谢随聿脚步停顿，轻轻笑了下，“淑妃娘娘说笑了，孤当然不会和孩子一般见识。”
淑妃刚松一口气。
便听谢随聿接着说：“想必孤和皇兄玩闹玩闹，淑妃娘娘也不会和孤一般见识吧。”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此不给面子，淑妃望向谢擎，“陛下……”
谢擎能怎么办？
他烦躁的摆手，“阿聿他心中有数，不会出格的。”
明摆着偏袒谢随聿，让淑妃恨得咬牙切齿，明面上还得做出懂事的样子，“是陛下。”
“你既知道是孩子间的事，乱参和什么。还有谢昂，恃强凌弱，罚抄《大学》十遍。”
说完，不理会祖孙二人，径直离开。
谢昂没忍住嚎啕大哭。
他哪里恃强凌弱了？
皇爷爷他根本不知道，强的分明是阿铢，他才是那个弱的啊！
.
出了后花园，没回东宫。
该见的大臣见完了，折子也交出去了。
谢随聿下午无事，便想趁此机会带阿铢出宫转转。
今日是夏至，也是彩扇节。
热浪初始，年轻的女子会制彩扇送于好友，亲人。
有送清风，除暑气的意思。
他们坐在客栈二楼包房，一处临窗的位置。
谢随聿撑着下巴，闲适的看着阿铢吃饭。
午后的日光打在他侧脸上，将那双眼衬得像是浸了蜜的琉璃，慵懒而餍足。
阿铢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桌好菜。
偶尔吃到喜欢的，她便眼睛亮亮，指着让谢随聿也尝尝。
谢随聿唇角微微扬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这世上怎会有阿铢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阿铢好奇的看着楼下街市喧嚣，衣着鲜亮的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街上摊位挂着各式各样的扇子，小贩叫嚷，让行人停驻挑选。
“让开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一声暴喝从街角炸开，紧接着是铜锣“哐哐”乱敲。